她是拿了把刀等人來往上撞,所以鄭熹左等不見她動手,右等也不見她動手。心中不免納悶,又拉不下臉來問。
就在鄭熹的疑惑之中,乞巧節又到了。
乞巧這天,張仙姑、花姐、杜大姐在后院里擺香案,后院十分寬敞,她們也很盡興。祝纓抱著手在一旁看著,花姐要拉她來拜,張仙姑也有點期望的看著她。祝纓卻連連擺手“我要什么巧我還不夠能干的”
花姐道“也對”
杜大姐道“三郎也不該拜織女呀。”
張仙姑噎了一下,到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祝纓道“你們玩。我去看書。”
她還住在前院,放下紗窗,將燈點著了,慢慢翻看著賬簿。她不能保證自己的賬“毫無瑕疵”,查賬的時候“毫無瑕疵”才是有問題的,真正的“毫無問題”是每個破綻都有正常的解釋,或者有一個合理的解決辦法。
她現在做的就是這個。
她很警惕,覺得這個段家不簡單。二十年過去了,當年許多事都說不太清楚了,但是有些事情現在想查的話還是能夠窺到一二的。比如當年舊檔。各衙司各部每過數年都要輪換、淘汰掉一些陳年舊檔。有些不是密檔的東西稍有門路的有心人就比較容易弄到。
當年那件事,為什么鄭熹那樣一個人都不得不撕破臉這事兒隨手拉個小吏就能回答一二某事,限七日內辦妥。想整你,我就卡在第七日下午給你簽了。開心不開心驚喜不驚喜沒拖超期呢
想拿著這件公文去辦下一道手續天都黑了,人都走了,你等明天再找人吧。
所以京兆府雖然與祝纓也有過些小小的不愉快,最終上下都很喜歡她,就是因為在她這里“七日內”,經常是當天就辦好,至多到次日或者第三日。實在困難的也及早告知,讓對方早做準備。
段家就那么卡著,在不太明白的人看來,就是兩家關系還沒有那么好,可也沒有那么的明著動刀子。實際上,救兵如救火。可以沒有什么傷亡就拿下的“完勝”,你得變成“慘勝”。是,都勝了,但你“慘”了。回來說話就不硬氣了。
能干出這種事兒來的,至少不是個傻子。她得防著點。
然后又翻出來一份鋪子的房契,祝纓彈了一彈“輪到你啦”
京兆府沒有新府尹對她而言是一件好事,這意味著現在那里面都還是她的熟人,大家又都處得還不錯。這契書辦下來也是很順利的。明天拿到大理寺的公賬上一歸,顯得她自己蓋房子也沒忘了公中的事情。鋪子的租金比住宅高,用這筆收入給大家發草料錢,則她自己家也能省一筆開支了,劃算
花姐和杜大姐的笑聲從后面隱隱地傳來,聽得不太真切。祝纓走到外面廊下,居高臨下一看,張仙姑站在葡萄架下面,倚著柱子在看。葡萄架子有了,葡萄藤還沒長好,架子光禿禿的。
杜大姐抬頭看到了她,指了一指,張仙姑和花姐都看了過來,天已黑了,她們看不太真切,卻都揮一揮手。張仙姑也朝她揮手。
祝纓笑笑,閃回了書齋里,繼續忙她的那一攤子事兒。給大理寺準備的公產明天要入公賬,她同時準備的給鄭熹的新婚賀禮可怎么辦好呢東西好了,鄭熹的新娘子在哪兒呢東西不能就這么擱她手上吧本來就拖了幾個月了,再拖下去,放著生蟲嗎
孝敬上司,東西準備好了,上司也不會假模假式拒絕,偏偏現在不能送祝纓只好把這一份鎖起來。
第二天,先把劃歸大理寺的鋪子歸入了公賬,造了賬,拿給鄭熹簽了字。鄭熹笑道“怎么還忙得過來又弄了這個”
祝纓道“忙不忙的,反正東西在這兒了。”
鄭熹極滿意地簽了名,然后狀似無意地說“今年過了半年了,你草擬個奏本吧。”
“啊”
鄭熹道“啊什么又不是沒上奏過奏增女監這樣的事情都敢胡說八道了出去,如今不過是循例的上報大理寺庶務,你還不敢寫”
“我我”祝纓有點吃驚。鄭熹這意思,讓她以自己的名義奏一些事務上去。說直白點,就是讓她持續露臉兒,把大理寺一些庶務正式就移她頭上去辦。之前是讓她送公文去政事堂。現在就是讓她以她自己的名義奏事,有意無意在皇帝那兒把名字給混個眼熟。
這是很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