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去見田羆的時候做好了遭到冷遇的準備,他倆沒有多熟,年紀差得也大,她以前也沒給田羆送過禮。如果田羆不見她,她也不覺得意外,不過,錢,總是能蹭到一點的。
起初,事情與她料的不差,田羆沒有親自來,派人送了一點錢。祝纓打算親自去道個謝。在府衙外面,她看到一個臉生的官員往外走,看服色本地應該只有一個田羆才能穿成這樣。她于是問了一句“那是誰”
旁邊有人說是田羆。
祝纓當時不動聲色,道“原來如此。”她膽子也大,徑自帶著曹昌、小吳兩個,上前向“田羆”道了謝。
“田羆”皺了皺眉,道“哦,原來是你區區錢帛,何足掛齒你走得遠,何必再跑這一趟早些上路才是正經。”
祝纓聽他是很地道的京城口音,看人,是個四十上下的模樣,蓄著須,人也白凈。也不像是做粗重活計的樣子。說直白一點不像土匪。
祝纓道“有些商人隨行,略住一住腳。且下官前日舊傷復發,有些不便,許要多住兩天。既然要滯留幾日,當然要來拜謝啦。”
“田羆”道“那你應該好好養傷,養好了好赴任吶。”
“您說的是。”祝纓禮貌地與他道別,回到驛站就寫了信派侯五送進京去。
然后就是焦灼的等待。
案是她報的,她至少得跟派來的人接個頭。
她不知道朝廷會有什么反應雷霆萬鈞是一種反應,傻子太多打草驚蛇也不是不可能。政事堂里沒笨蛋,鄭熹、裴清也不傻,但是具體做事的人不一定沒有疏漏。她想安排祝大、張仙姑、花姐等人先行,或者往回走一段,又怕路上沒人照應出意外。與自己一同等在這里,更怕出意外。
她往街上轉了一下,想打聽一下“田羆”的風評。聽到有人說他收受賄賂,還有人說他的“夫人”嫉妒、貪財之類。祝纓又繞著這座衙門轉了幾圈,數一數府里有多少人。
隨行的商隊里已經有了些疑問,張仙姑和祝大也問她“咱們怎么不走你怎么好像要在這里住下來一樣了不是說要限期赴任的嗎”
祝纓一肚子的話對誰都不能說,只能說自己不舒服,想“穩一穩”。張仙姑道“花兒姐啊,你給她看看。”
花姐一摸脈,疑惑地看向祝纓,祝纓對她使了個眼色。花姐道“舊傷,不礙事,養一養就好。”張仙姑又張羅給祝纓進補。花姐則等到無人時再問祝纓“有什么事么”
祝纓搖頭“過一時你就知道了。”
“養傷”足養了七日,侯五隨同蘇匡、陰郎中到了驛站。
祝纓與陰郎中也是熟人了,兩人見面卻不及寒暄。陰郎中率先問道“情況如何”
祝纓先看他們的隨從,大理寺帶出來的都是青壯,足有二十人。蘇匡問道“這些人手夠不夠”
祝纓道“進來說。”
三人密議。
蘇匡之前抓人都是直接到場,宣讀,抓。審完結案。
陰郎中道“還未驗明正身,不知究竟是不是田羆呢。”
祝纓道“田羆是本地的主官,直接沖進衙里拿人是不行的。如果他是真的,不用二十個人,蘇兄帶倆獄卒就能辦了他,橫沖直撞是冒犯朝廷命官。如果他是假的,反咬一口說咱們是匪類冒充官員,調動了衙役把咱們等人都拿下了也不是不可能。”
陰郎中道“他不束手就擒還想造反不成”
祝纓道“至少可以騙本地官吏與咱們纏斗把咱們拖住,讓他能從容逃跑。”
蘇匡道“政事堂的意思,要快。拿人,盡量少傷亡。還要拿證據。只要確認了,可以向駐軍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