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后又在村里設了一回宴,算作遷墳的宴,又讓人去縣里拉來酒肉,請大家又大吃了一頓。
父老鄉親們淚眼汪汪地送她一行人出村,老翁說“可常回來看看呀”
“只要有機會,”祝纓說,“干娘和二郎就托付給大家伙兒啦。”
他們都說“放心放心二郎悶聲不吭的,也是個守家的好人呢。”
祝纓笑笑,扳鞍上馬,帶著家人走了。
離了朱家村沒幾里地,張仙姑把她叫到車邊,問“你還真給他們說話吶”她年輕時在朱家村可沒少受欺負,至今堵著氣。之前是為了遷墳、為了女兒的“案底”才忍了的。
祝纓道“說話算數嘛還得叫他們看墳看屋子呢。咱們以后真路過了,也還得來給干娘供一碗飯的。”
張仙姑嘀咕道“那就這一回。你別老惦記著,我瞅著你怎么要成濫好人了”
祝纓道“我是不記仇的人么”
她到了縣城之后,把朱家村的難處跟縣令提了一下,縣令道“唉,今年是有些艱難。”
祝纓知道今年年景并不算差,說是艱難其實仍然是有商量的余地的。她說“這回晚輩離京并不單是晚輩一個人的事兒,前輩翻翻邸報,與我前后腳出京的多少人”
“誒”
“政事堂還是希望下面的親民官愛惜一點民力的。”祝纓不用當縣令就知道這縣里還會在正稅之外自己另加點捐稅。再有,與縣衙關系好的富戶,既然不是官身仍要繳稅,只要打點好了,他們的稅也可以減免。但是縣里又需要向朝廷上繳,于是一部分的租賦就落到普通人的頭上了。
她點到即止,說完就向縣令辭行。
縣令還要挽留,祝纓道“晚生身上還背著赴任的日期,不敢久留。日后有機會,再拜訪前輩。”
縣令這才送了盤纏,將她送出縣城。
小江和小黑丫頭的車不遠不近地就跟在祝纓的車隊后面。
張仙姑心里總是不得勁兒,她對朱家村素無好感,一旦離開,提都不想提。離得遠了,也就把這事兒扔腦后了,她現在就想著一件事兒她怎么跟來了
路邊茶鋪那兒陷了一輛車,祝纓叫人幫忙的時候張仙姑也覺得祝纓做得挺對。幫完了就覺得不對味兒,在朱家村,她一直留意著小江。朱家村的人還以為是祝纓帶的一個女冠來做道場,也沒起疑,小江也似模似樣給祭了一祭。
從朱家村出來,張仙姑發現小江還跟著。到了縣城,小江可沒在跟著了,她松了一口氣,心道也難怪,就那個來歷,心里有疙瘩要解。就是碰巧了。
她不知道,小江和小黑丫頭在縣城不與祝纓她們的車隊住一處,她們來得早,就尋了間客棧住下,四處逛縣城來著。祝纓一動身,小江也說話算數,算了房錢、駕上車,又跟隊伍后面了。
她也不往上湊,卻也不離開。
離了縣城,上了官道,重新回到赴任的大道上,晚間宿在一處驛站的時候,張仙姑跳下車來,蹬蹬腳,覺得舒服了一些。猛一回頭,看到一個女冠推開不遠處一間屋子的門,她住進去了
張仙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第二天上路,她就叫杜大姐“你去瞅瞅,那個小黑丫頭跟她家娘子是不是跟著咱們的。”
杜大姐老實人,看了說“兩個都著呢,她們趕一輛騾車,坐車轅上說笑哩。”
張仙姑眼前一黑。當著杜大姐,她也沒有發作,忍到了這天又宿下,她把祝纓叫到了房里來。
祝纓進來說“娘叫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