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本就不清白的,就算是清清白白的,這些地方官的手段也能逼死無數富戶了。
縣丞十分生氣了這些混蛋,夜宴時唯唯諾諾,宴散之后跑到他家里來是想要鼓動他同縣令大人作對嗎刺史大人都拿縣令大人沒法子了,要是叫縣令大人知道他們到了我家
縣丞奮力一拍桌子“你別起歪心思”
“父老”們都說“不敢。”
縣丞冷笑道“我還不知道你們嗎一肚子的鬼主意我話放在這里,都別給自己找不自在。回吧。”
“父老”們沒有人撐腰,只得訕訕地離開,主簿卻留了下來。他與縣丞對坐,問縣丞“老兄你拿定主意了”
縣丞道“什么就拿定主意了咱們一向不是遵守朝廷法度的么縣令大人又沒違法。”
主簿笑道“那倒是。不過,這年輕人確實容易生事哈。”
縣丞嘆了口氣,說“我是寧愿祝大人整頓本縣的。沒有縣令出手,咱們管理本縣少了點名正言順的味道。你想想,這幾年這些士紳對本縣官員確實不算是十分尊重,竟是要分庭抗禮了,你我又拿不出手段來彈壓。為什么不就是少了這么一個名份么占著名份的那個人他又不動手。”
主簿道“不錯,不錯,是有些憋氣。這些不懂事的東西,竟想爬到咱們的頭上了。”
縣丞笑道“所以啊,現在有他們哭的。”
這一頭,縣丞、主簿決定不管“父老”了,犯不上,又不是自己親爹,憑什么讓他們為這些士紳與縣令硬扛呢
主簿低聲道“他們要是向祝大人告發咱們索賄呢”
“誣陷朝廷命官,罪加一等,”縣丞低聲說,“咱們又不礙大人的事兒。”
“現在就看這些人怎么跟祝大人掰腕子啦”
縣丞也料錯了,這些“父老”見他不動了就沒打算跟新任縣令掰這個腕子。
縣令太兇,走的就不是斯文的路數。
破家縣令,滅門刺史。從來民不與官斗。一個軟蛋,他們還能想想,逼得太狠他們就不得不反抗,新縣令這個人又不軟也沒現在就要逼死他們,他們根本無法下決心抱團反抗。
“父老”之一張翁道“這小縣令城府很深呀雷保,你這是自己不懂規矩了。”
“父老”之二的趙翁道“據我看這縣令倒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既往不咎,這道理妙呀”
雷廣年輕,又挨了打,見這些長者不幫著自己父子,忍不住道“你們就甘心讓他欺負了這是要在大家頭上拉屎了”
張翁不悅地斥道“粗鄙怪道祝大人要黜了你的身份”
張翁的姻親,住在縣城的顧翁道“雷家后生,難道沒讀過史嗎竟不知道晉時王導南渡,到建康后是學吳語的么那是一代賢相的做派呀那你這身份黜得就不冤。諸位,縣令大人到了咱們這里,他干的第一件事可不是什么巡察、為民申冤,是學說話。你們今天聽到他說話了嗎不是官話,多么清楚明白的福祿話呀”
這事早有人察覺了,被顧翁一句點破,他們都點頭。紛紛說,這縣令今天打人雖兇,但似乎并不是要來整治大家的,還是要與大家好好相處的。
顧翁伸出一個手指,道“第一,他是個極聰明的人,一學就會。咱們這里來過多少官員你幾個能這么快學會、學好的”
又伸出一個手指,道“第二,他有心,愿意學。一來半月,引而不發,這份心機,大家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