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又伸出一個手指,道“第三,據我看,他在縣城這些日子里,并不嚴酷。他的家人也很和氣,并不生事。人的本性是壓不住的,看他家那些仆人,就是天天挨打受罵的樣子。自縣令赴任以來,咱們確實不曾登門拜訪,這是咱們做得岔了。”
趙翁道“如此說來,倒不妨看看他如何計較了”
大家想了一下,縣丞這狗東西,吃了他們多少好處,現在卻不肯為他們出頭。則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就先看看縣令要怎么辦吧。或許,沒那么糟糕呢
他們約定,明天一同去縣衙正式拜見新任縣令。
趙翁問雷保“你呢”
雷保道“我敢走么”他又狠狠地瞪了常寡婦一眼。“父老”們說話的時候,常寡婦一直沒有插言,此時也不在意雷保的眼色,她對眾人一福,道“我與各位長者同進退。”
“好”
第二天,一群“父老”登衙拜見,一是為之前自己疏忽了縣令大人請罪,二是請示縣令大人之前說的清退隱戶、各家吏員之類的事情怎么安排。
祝纓到了福祿縣之后,保持了在京城的作息。雖然能自己做主了,她沒有起得更早,卻也沒有睡懶覺。家中祝大與張仙姑年紀漸長,覺變得少了,起得也都不晚。
“父老”們請見的時候,祝纓已經吃完了早飯正在看邸報。
福祿縣離京城太遠了,邸報都是數日前的舊聞。這邸報上面,鄭熹的存在感頗低,大理寺裴清等人的消息反而時不時地有一些。祝纓又留意著,這邸報上寫著一條很短的消息,是夸段嬰的。
祝纓南下兩千七百里,段嬰往西北走了兩千三百里吃沙子。段嬰也是個能人,又是位大才子,因為他的才華,使不少部落的首領傾倒,他們與段嬰相處甚歡,派出使者向朝廷求典籍。
祝纓心說壞了,有人要寫信來催我了。
此時,“父老”們便都齊聚了。
祝纓放下邸報,正了衣冠,命將人帶到前衙的花廳那里。
今天,“父老”們的態度都很端正,祝纓看了一眼縣丞。縣丞怕祝纓知道“父老”來找過他,其實祝纓并沒有派人盯梢。屁大點的縣城,縣丞住得又不太遠,祝纓搬個梯子爬到房頂,就能看到縣丞家里賓客如云了。
“父老”們行完禮,祝纓請他們坐下,“父老”們又謝了座,才小心地挨著椅子坐下了。
祝纓忽然問其中一人“昨天不曾見你,你是今天才來的嗎”
那人慌忙起身“是,因家母舊疾復發,昨天不及來拜見,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祝纓問道“什么病”
“宿、宿疾,快、快過去了,每年天氣炎熱的時候就會犯疹子。”
祝纓道“那是要好好保養才行。鄉間濕氣重,你家那里又臨湖,如果方便,不如請令堂到縣城靜養呢。”
話說得很輕,聽得人心里猶如擂鼓。
祝纓又問“張翁,昨天你身邊那個后生呢你叫他十一郎的那個。”
張翁忙站了起來,拱手道“才見縣里有好物,叫他回家拿錢來買。”
祝纓道“路上有伴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