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不肯吃虧的主兒,是不能叫人在她手里賺這個差價的,她就照著市價來,說是不讓士紳們吃虧,實則也是讓他們不能在這差價上賺到什么便宜。
顧翁等人想的卻是縣衙別再多揩一層油水就好。
他們以前與關丞打交道的時候是容易借著官家的事兒揩油從縣衙里占些便宜的,只是需要打點一下關丞等官吏。與最后的收益相比,給關丞送禮物就不算虧。祝纓比關丞精明,顧翁等人就只求別被她揩油便滿意了。
好在祝纓還算厚道,與他們交易也算買賣公平。
祁泰與各家核算,一頭牛干一天算一個租金,誰家多少頭耕牛,用了幾天,一共是幾個租金。老弱的耕牛干得慢,又是另一種折價,或算半個或算八成不等。與各家算明。
牛算完了,再照這個格式算馬。
算了這一項之后,又有在春耕中受傷的牛馬,各記其損傷程度,受損原因、責任在誰,責任在租客的再折價賠償。
然后減去租戶手上有錢米、已經自行結算的部分,得出需要縣衙代付的,最后再問,你家這幾個租金用什么樣的方式支付
看著復雜,但是條理清晰半天就給算完了。租戶現在付不起的部分由縣衙墊付,秋收后統一催收。她會適當收一點利息,為的是防止有人占這項惠民之政的便宜,反而侵占了真正需要幫助的人的機會。
最后算的是趙蘇家的以及通過他們家從他舅舅家租的牛,因為當時說的是租,雙方都是為了留個引子好說話,所以還要商議怎么個歸還法。顧翁等人結清了自己的租金款子并不走,也想聽一耳朵。
趙蘇也坦然地與祁泰對賬,他行走縣衙多時已知祁泰之為人,禮貌招呼之后便不廢話,與祁泰將賬結清。他想了一下,剛才顧翁等人要錢的多,要米的少,多半是打著橘子的主意。做生意是要本錢的,雖然本地的財主們手里的橘子是極多的,但是趙蘇敢打賭,他們與自己也是一樣的想法我還可以從本鄉收購散戶手里的橘子呢賺的利不就是我的了么
趙蘇毫不猶豫地說“我要米和布。”
祝纓看了他一眼,他也不回避,目光與祝纓一碰。祝纓道“給他開條子。”錢能當面點,銅錢的體積比起米和布來還算小的,這一筆的租金折合成米和布來十個趙蘇也不好搬,得用車。所以開條子,讓他拿著條子去庫里領。
趙蘇接了條子之后,本縣所有的租金就都結算完了,顧翁等人都說“今日功德圓滿矣”
祝纓道“還有一件事,這一份是從山上租來的,得還。”
顧翁、趙翁、張翁等幾個老者齊聲道“不可”這回他們可不管趙蘇這個毛頭小子的面子了,說“上次就遇險了”“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等等。
祝纓道“我知道諸位父老關心我,但做人要守信,要講義。既已約定了到時歸還,怎么可以不親自去呢以后是以后,今年我必要親自去的。”
趙蘇適時站出來道“兒以身家性命擔保,必保義父安全歸來”
端的是擲地有聲。
祝纓道“哪里就這么嚴重了諸位不必多言,等我回來,咱們再說說橘子的事兒。上回說了我的想法,諸位有什么異議么”
顧翁等人都選擇相信她這一次,都說“沒有。”
祝纓道“那就勞煩諸位相幫賬史們攏一個數給我。”
果樹這東西在大部分地區不是主要產業,農桑為本、農桑為本,還是以種莊稼本地主要是水稻和織布為主。一些人種麻,一些人種桑養蠶。許多地方官都如祝纓一樣,只要坐在這個位子上就能反應過來農桑的重要,會下令保護耕地的面積,制止過分侵占耕地。
又有朝廷考核里勸課農桑是基礎的一條,所以許多地方對果樹之類的種植并不熱心,統計是不準確的。
顧翁等人帶著擔憂同意了,顧翁又挺身而出,道“老朽家中還有幾個壯丁”他又對趙蘇道“不是不信你呀,令舅家也有些麻煩哩,我們只要縣令大人好好的回來。”一時鄉紳們都響應。
趙蘇板著臉道“我家護院更嫻熟些。”
祝纓看他們爭執了一陣兒,伸出雙手虛虛往下一壓,場面安靜了下來。祝纓道“別驚著了人,我還沒那么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