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回卻是將一些作坊又看了一遍,再往市集里重新看一回。縣城的貨物也比以往豐富了一些,她進了一家茶葉鋪子,又跟老板閑聊了一陣兒。
如此這般忙得差不多了,出發的日子也到了。祝纓點了人,帶了二十個健壯的衙役,連同她自己的仆人侯五、曹昌與阿蘇洞主等人出城了。顧翁他們還以為祝纓是要親自送阿蘇洞主出城以示鄭重哩
左等祝纓沒回來、右等祝纓沒回來,顧翁等人覺得奇怪,第二天去詢問關丞里才得到消息。顧翁目瞪口呆“這是要干什么”
祝纓騎馬與阿蘇洞主先去西鄉,經趙灃家補給之后再往山上去。
沿途,田里的稻子長勢頗佳,祝纓看著心情也不錯。阿蘇洞主看到她身后那些大車,若有所思。
到得西鄉,趙灃早已接到了兒子的信,拆信的時候他還不信,親眼看到了祝纓他才了一絲慌亂“大人千金之軀”
“也得走親戚的。”祝纓說。
趙灃只得苦笑“請。”安排了祝纓每次來住的屋子請她入住。又對兒子趙蘇使眼色。
趙蘇不動聲色,一直跟在祝纓身邊,他對趙灃搖了搖頭,打定主意一定要跟隨祝纓去進山。
一行人在西鄉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們便又動身,趙灃夫妻都來送行。趙娘子給哥哥整了整衣領,十分不舍“以后有事兒叫小妹他們來辦嘛,你還自己跑什么”阿蘇洞主道“又說傻話了。”趙娘子就囑咐兒子“路上照顧好你舅舅。”
那一邊,趙灃突然不知道怎么評價這位縣令大人了,也只有一句“大人,我等在此等候大人歸來。”也要讓兒子一路“侍奉好大人”。
祝纓對趙灃道“我會照顧好大郎的。”這個大郎說的就是趙蘇。
她又對趙娘子道“男孩子不會照顧人,娘子要不放心,不妨一同上路親自照顧哥哥。”
趙娘子有些心動,她看看祝纓,祝纓對她點點頭。阿蘇洞主道“說好了的”
祝纓道“這個可以改。”
趙娘子猛然道“我難道就是要伺候人的我偏不走”十分不舍地留了下來。
祝纓笑笑,與阿蘇洞主等人一同再往山里進發。
從西鄉往山里的路起初并不難走,福祿縣內自己就有些小山,初入山中也還與在縣中無異,路也還算平整寬闊,只是看得出來這路維護得不太好。
趙蘇跟在祝纓身邊,道“聽老人說,以前特意修過這條路的,后來兩邊都怕對方從路上摸上來,就挖斷了路。”
祝纓看這路上,幾十年過去了,原本挖壞的痕跡已得到了修補不大看得出來了,路上還有一些土像是新鋪上去的,估計是近些年的手筆。
阿蘇洞主指著前面,說“拐過那個彎,就是咱們的地方啦”
原來這一段路的歸屬還不太明白,這也是其時的常態,許多邊界不太清楚的。有時候圖上畫得清了,實際在誰手里還不一定。祝纓留意看著,這一段都是山林,也無什么人家,也無什么田地。鳥鳴聲卻傳入耳中。
一行人因趕路而稍顯沉默,他們并不時時交談,只有遇到值得說的時候,趙蘇或是阿蘇洞主才會對祝纓解釋一二。
到了中午的時候,他們已騎了半天的馬,路竟都還能通。中午的時候,兩處都要準備吃食,祝纓看到阿蘇洞主這邊家什齊全,絲毫沒有傳說中“蠻夷”的那種生吞活剝的不講究。心道,無論哪里,總有些不必吃苦的人。
阿蘇洞主看祝纓這邊,只見祝纓毫不嫌棄,地上鋪張氈子也就席地而坐,吃也不講究,喝也不講究。祝纓穿一身袖箭,活動十分方便,這打扮好像比那一身官衣更讓她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