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道:“我所知亦不多,京中戶部、吏部等處,不知有沒有什么具體的說法要細一些的。”她最后是問的冷云。
冷云道:“唔,真沒有。戶部倒是給我看了些數,卻不讓我抄錄,也不能帶別人來看。”
他還記得戶口數、田畝數、一年的稅賦數之類,但也沒能將各府、縣的各種數字全數記下。吏部他也見了,祝纓只要提一句吏部,冷云不懂、冷侯也懂了:地方官員的任命,乃是主官與吏部互動的結果。這其中又涉及中央與地方的人事任命管轄權限,總的來說,吏部做主。
但是一州刺史如果強勢一些,又或者背景強硬一點、與吏部有淵源,也可以在局部將一些刺兒頭給暗中替換掉。
冷云這樣子掌控一州是很難的,想將全州官員大換幾乎不可能,及時發現不好應付的下官,將最難弄的請走倒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這些話就不方便挑明了講,祝纓就不細問。她問了冷云戶口數之類,董先生記得比冷云還要清楚,都報給了祝纓。祝纓道:“董先生應該知道,賬上有的都是虛的,庫里有的才是實的。”
冷云摸了摸下巴:“我想起來了哎喲,這個交接的時候,最容易平賬了怪不得你說要填坑咱們當年查過多少這樣的案子”
薛先生聽他們說了一陣才插言,道:“大人,還請大人暫時忍耐,到了刺史府辦好交割再從容歇息。我等人生地不熟,祝大人在本地數年,在下也想請教請教,好好安置府里。”
冷云拍板,道:“就這么辦”
別駕本來就要所有人跟著回州城的,祝纓也推辭不得,道:“好。”
薛先生便從:“不知本州各府主官脾性如何”開始一一向祝纓“請教”。
祝纓道:“我偏居一縣,每年倒有兩次要到刺史府來向魯刺史匯報,也見過其中一些人,薛先生問的是哪些人又要問什么事太細的事兒或許不清楚,只好就見過的略說一說。大人,吏部沒有給您詳述么”
冷云道:“他們就說個年齡、籍貫、履歷老長也不給全,哪有你親見來得可靠”
祝纓又問冷云:“大人要問哪些人”
冷云指著薛先生:“你們說。”
薛先生道:“本州的別駕”
冷云來之前拿到過本州官員的名單,他實在背不下這一串名字和官職,薛先生都還背得下來。吏部、戶部等向來不會特別主動要給一個赴任的官員擔任當地的情報,縣令這一級的最慘,甚至只能在考核的時候去吏部領一張文書進皇城是要有門籍資格的,沒有門籍,想再見吏部的大門都難,更何況仔細打聽能給個地址,大致上中下縣的級別就差不多了。
至于州、府一級,管轄地方既大、品級又高些,尤其刺史赴任前得面圣,職責既大,朝廷也會讓他們兩眼一抹黑扎過去,多少會一些信息。信息有多具體,有多少實用的內容,就各憑本事了。
祝纓與薛先生兩個互相套訊息,半天才說完。
董先生又問完糧納稅之事,祝纓道:“福祿縣的逋租我已設法清了,旁的府縣都好于福祿縣。”
董先生又十分客氣地問:“聽聞祝大人種宿麥有成,不知有何見教又有什么事是須得刺史府來辦的呢”
祝纓道:“是須得借冷大人的威望彈壓各府縣,依次排開才好。”她一個縣令,沒那個權柄協調這許多的勢力。種麥名義上歸她管,種麥之外如水利、勞力、畜力、種子等等,哪一樣都能做出文章來。
須借刺史之勢彈壓、協調,否則她報可以種,別人盡可以說地氣不同,種不了,暗中使個絆子。再有,遇到特別有上進心的地方官,火急火燎就自己也種了,再征了宿麥的稅,捧著政績走了,留下一個大破窟窿,每年租賦壓在頭上,就是禍害當地了。
冷云道:“不征稅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