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林翁說,“你既問到了我,我要不說,便不是做你岳父的道理了。你同我講實話,除此之外,還有什么要只為這個,不值當的,不值當的。就算不遷戶籍,你多來走動走動,且在我這里住些時日,我也能找機會為你引薦。”
“一條狗,再兇惡,只要是看家護院的,主人家就不用怕。小婿才要進這家里。”
林翁的臉沉了下來,林大郎筷子上的那塊雞肉掉進了碟子里,林家幾兄弟像被人定住了。
“啪”林八郎拍案而起:“十二郎你這話當真無禮在我家里,說我們大人的壞話,你要不是我姐夫,我早揪打你了。”
林大郎雞也不吃了,放下筷子說:“十二郎,祝大人為人公正,我家這幾年雖不蒙他特別的關照,也是吃他的飯。在我家,不可這樣無禮。”二郎等人也都點頭贊同,有不好意思或不太敢得罪姐夫的如林七郎點完頭又有點不自在,低低咳嗽兩聲清喉嚨。
林翁聲音沉沉地:“八郎。”先把小兒子按住了,才嚴肅地對黃十二郎道:“祝大人深得民心,賢婿要是這般輕狂,到了福祿縣恐怕是要闖禍的,就怕到時候追悔莫急。你父親去世的時候,也托我日后好好規勸你。”
黃十二郎耐心聽他說完,道:“算我錯了,算我錯了行了吧”他從小廝手里接過酒壺來給林翁滿上,“岳父大人說的是,我自幼是被家里慣縱了些,說話不留神。多謝岳父大人教誨。”
林翁緩了臉色,道:“賢婿呀,你家在思城縣順風順水,到了新地方就要重新來過,何苦來要是為了引見,倒也不必都在那里。”
黃十二郎同林翁碰了個杯,兩個都喝了,黃十二郎道:“話是這么說。岳父大人在福祿縣就很愜意了。”
“是啊,物離鄉貴、人離鄉賤,當然還是家鄉好。”
黃十二郎道:“同鄉會館就不是在家鄉,不是也挺好么”
林翁心被刺了一下,林大郎也問:“爹,竟是無從更改了嗎”
林翁嘆了口氣:“大人已帶了他們去州城了,還怎么改”
黃十二郎道:“可惜可惜,我該早些將戶籍遷來的。”
林翁道:“你是打著這個主意的”
黃十二郎只得說:“岳大人教訓得是,哪有就為結識刺史便要遷戶籍的我也是為的這個,不過也不晚。您想,鄰縣有了會館、府城也有了,現在又是州城,接下來怕不得是京城”
他笑嘻嘻地,林家父子直到此時才覺得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同鄉會館不容易開的,得有地方、還得有同鄉人信服你、又得能站得住腳,單憑客居之人自發地聚集、成型,不定得到猴年馬月了,被排擠走了也說不定。福祿縣之同鄉會館的不同之處這就在于,這是有縣衙支持的。
黃十二郎有田有產,也有錢,這不假,但是離了本籍說話就沒那么好使了。他自己又弄不來一處會館,即便弄得來,不定得花多少錢帛去打通關節。
湊在祝纓身邊蹭著,好處實在是太多了。至于什么賦稅之類,黃十二郎也不擔心,祝纓已在第二任了,這么能干的一個人,眼看是要高升走的。先糊弄著,好處沾完,祝纓一走,他或再將戶籍變回去,或者就干脆打通京城關節,也不是不行。他很有雄心,還有做官之意,心里的想法對岳父也有所隱瞞。
黃十二郎道:“岳父大人是福祿縣的鄉老,這樣的好事輪也該輪到您的。恐怕還是因您在錢財上有所欠缺。如何咱們翁婿聯手,來年謀個更好的路子。”
林翁有所意動:“你看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