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慣常滿嘴跑火車,說起謊言來一分鐘能編成繞地球一圈謊話,從來都對自己的謊言深感自信從不心虛的祈行夜,現在也忍不住覺得有點發冷,默默向旁邊挪了兩步,遠離商南明。
比常年說謊的謊話高手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有人時刻注意著你,并記住你說的每一句話,記憶力好得堪比機器人。
連祈行夜自己都不會記得自己到底說過多少謊話,其中哪些是有目的性的,哪些是隨口而為之,哪些只是為了真正的謊言目的打掩護的,哪些是日常調笑但是商南明會。
他不僅記得
,還會比對,找出兩者之間的矛盾處。而矛盾,等同于真相。
謊言最大的克星,就是記憶。
甚至他還會思考
祈行夜毛都炸了。
他第一次覺得,聰明人這么恐怖。
意識到這一點之后,再站在商南明身邊被他注視,祈行夜莫名其妙有一種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體站在商南明眼前的恐懼感,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所有想要遮掩的都會被揭穿。
他忽然能明白,為何調查局里再桀驁優越的調查官,在商南明面前也乖得像個學生了。
“當然是因為偵探的工作。”
祈行夜輕咳兩聲,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沒有異常,輕松瞎編“明荔枝他又不常和我一起出外勤,尤其是那些危險的委托案。他大學還沒畢業呢,一個時薪五塊錢的兼職生,拼什么命啊”
商南明沉沉注視祈行夜。
祈行夜伸出手指比了個“四”。
“他一個月兼職錢就四百塊,還因為有一個貧窮的老板而經常發不出來,他老板窮是窮,但也不是禽獸,當然不會指使他做太危險的工作。”
“頂多整理整理資料,和街坊鄰居打好關系,其他時間就隨他在偵探社帶著寫作業看書。”
祈行夜將明荔枝扔進越野車后座,聳聳肩道“時間一長,當然有差異吧。”
一個負責外勤前線,一個再安全區做些輕松工作。
四百塊的工資,非常有說服力。
來迎接的專員都聽得連連點頭,目露不忍“確實,在京城這種地界兒,月薪四百塊錢還要求人家拼命,是有億點過分了。”
專員是來為祈行夜兩人指路的。
他也是最初發現這起案件的情報分析部外圍專員,從發現后就一直密切跟進,包括那些求救電話,也都被他搜集了起來。
祈行夜叫他過來,是想要找到那些撥打求救電話的人,并且當面問問情況。
電子設備和各式儀器的出現極大方便了人們,作為工具,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人的全部社交職能,只要在屏幕后面按下鍵盤,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這次案件,很明顯做不到這一點。
并且祈行夜也更想要和人之間的互動,和人相對而坐,從對方那里感知情緒,在每一縷細微的表情和動作中,尋找不同尋常之處。
在祈行夜看來,和人的交際所能帶來的直覺,是機器所不具備的。
專員聽到訴求后點頭“如果祈偵探想要體會當時在場人員的感情,從而間接體會在場情況的話,有一位撥打求救電話的女士,倒是很適合祈偵探見一見。”
“對了,這位明小哥”
專員憐憫的向車座后面看了一眼“需要我順路把他送去醫院嗎”
這叫什么第一次出任務就嚇成這樣
專員“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我當外圍情報員的前兩年,一直都沒適應這份工作,幾乎每天都要吐幾次,隔幾天就哭著給上司打電話說我要辭職回家,種紅薯都比當情報專員強。”
他語帶懷念“明小哥讓我想起了我的青春歲月。都有一種被忽悠進錯行當的感覺。”
祈行夜“荔枝最喜歡我了,這可是他自己說的,原話不是忽悠”
他好奇問專員“那你后來是怎么適應的吐著吐著就習慣了”
專員擺擺手“祈偵探說笑了,污染怎么會習慣呢當你以為自己已經看到最惡心的場面時,最惡心的其實永遠都在下一次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