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父,”阿忘寬慰道,“孩兒能多侍奉父母幾年,乃孩兒之幸。”
崔允庚聽言,長嘆一聲,道“渺之,來,繼續飲茶。”
尉遲邈回去后,夜不能寐,輾轉反側,腦海中全是白日里那崔公義女的容顏與神態。
崔允庚隨后又送上幾次請帖,尉遲邈心中動搖,竟不敢前往。但每次一看時間快過,又風里火里地趕去。
幾次過后,崔允庚不再送請帖,尉遲邈左等右等等不來,竟帶了禮物主動上門。
這日,尉遲邈下定了決心,向崔允庚請求嫁女,崔允庚笑道“能得此佳婿,吾之幸矣。”
尉遲邈自是喜不自勝,片刻后卻憂道“只是不知小姐心意。”
崔允庚道“你自去問罷,小女在院中彈琴。莊四,帶渺之過去與小姐下下棋品品茶。”
“是。”
院中的亭子里,小火爐燒得正暖,嗶剝噼啪,火星子輕閃。
阿忘一曲彈完,有些悵然。
輕抬頭,見尉遲邈從遠處走來,心中猜到結果,阿忘提起興致應對。
“小姐可愿嫁與我為妻。”
聽尉遲邈這樣說,阿忘自是裝作羞澀一番再答好。
又應付一番送走尉遲邈后,阿忘竟生不起多少欣喜。大概是得到得太容易,全無想象中困難,于是得到了便也不夠珍惜。
阿忘壓下這樣奢侈的惆悵,想著接下來不要出差池才好,順利嫁給尉遲邈為妻,換一個家庭生活,余生順遂不受饑凍,平安喜樂度過一生。
正準備回屋去,卻見崔嘉賢走來。
崔嘉賢在阿忘對面坐下,看著桌上的棋局道“你寧愿跟個外人下棋,也不愿跟義兄來一局。”
阿忘道“不是外人,我剛接受他的求婚。義兄,我就要出嫁了,你不替我開心嗎。”
“你在父親面前那樣乖順,在我面前卻針鋒相對,你明知我不會好受。”
阿忘垂眸“其實我也沒有多開心,我根本不了解他。義兄,以后你們走了,如果他納一堆的姬妾我該如何是好。漣州太遠,我又不能尋求幫助,豈不是只能任由他欺負了。”
崔嘉賢笑道“阿忘有時候很容易滿足,有時候又要求甚多。”
崔嘉賢心中痛意與快意交雜,如果尉遲邈真那樣做就好了,阿忘過得不好,便會后悔今時今日做出的選擇。可是崔嘉賢蹙起長眉,罷了,還是好好過著吧。
“以后你若是后悔了,可以與尉遲邈和離。我會來接你。”
阿忘聽言,輕輕笑起來“義兄,我會過好我的生活的。不讓你受奔波的苦。”
“真是體貼。”崔嘉賢道,“我聽你彈給尉遲邈的曲子里,沒有多少情意。要不要聽聽我彈的,學一學。”
阿忘道“愿聞其詳。”
婢女收了棋盤,擺好琴后遠遠地退開。亭外飄起小雪,阿忘支著手肘撐著面頰瞧他。
崔嘉賢過去也曾教過阿忘怎樣彈琴,他是正兒八經的崔氏子弟,詩詞歌賦、文韜武略、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阿忘并不討厭他。
如今這樣靜靜地聽他彈琴,竟覺得很安寧。她感受著他琴聲中纏綿凄美的情意,享受的同時又不由得生出幾分感同身受來。
他彈得總是很好的,能吸引人入到他的琴聲中去。但很可惜,阿忘相比愛他人,更愛自己。
琴聲結束后,她的感同身受也就到此為止。
“義兄,”阿忘道,“我是不是還沒有好好跟你道謝。”
“謝什么。”崔嘉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