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里腳下不好著力,拔腿本來就困難,黑驢臥在泥潭中一動不動,她拽著韁繩使出渾身的力也只把它拖動了一點,也正因為太使力,套在黑驢身上的繩子被她拽了下來。
繩子那頭的力一沒了地方壓著,這頭猛拉韁繩的李寸心使的力沒了著力處,往前踉蹌一步差點也跌在泥潭里。
她回頭看向黑驢,手上握著韁繩,韁繩那一頭沉在泥中,“梅文欽,回家去好不好,我求你了。”
黑驢的肚皮時起時伏,那雙黑眼睛里似乎蒙上一層灰霧,它眷戀地躺在泥潭中,仿佛這是它生之來處,死之歸所,它已對外界的聲音無任何反應。
李寸心心里的火像蛇一樣張開口噬咬她的心臟,她將手里的韁繩狠摔在黑驢身上。
李寸心將腿從泥潭中拔出,轉身離開,一路走一路憤然道“你想爛死在這泥潭里,就爛死在這泥潭里好了。”
李寸心往前走,離得泥潭越遠,灰狼和那頭毛驢在楊柳樹邊等她,她離得它們越緊,她忽然停住,站了一會兒,又慢慢折返了回去。
她走到泥潭邊,站在黑驢的身旁,居高臨下看著它,少頃,蹲下了身子,低低道“梅文欽,這里離家好遠的。”
“我不會經常過來看你,我會忘了你。”
許久,李寸心道“你們怎么都這么倔呀。”
她心里抽著疼,身體沒有泄洪的閘口。
她討厭這個感覺,她長喊了一聲,聲音都撕裂了,像是哭聲,又像是狼嗥,臨到盡頭,像是洞簫的余韻。
她抬頭望著天空,陰霾的天空蕩蕩的,像是一片虛無,冬意還未完全退散,雜草黃綠摻半,對面一蓬衰草在風里颯颯而響,像是雨。
落雨了。
那些雨落在眼里,起初一滴兩滴,而后細細密密,像是一片剔透的水針,牽連成雨幕,將這塊荒地變成朦朧世界。
李寸心帶著老三,牽著那頭騎來的毛驢離開了,她并不騎上驢背,只是慢慢的走。
細雨拍在松針上,在針尖凝聚成水珠滴落,地上被雨浸濕,踩過會留下腳印。
李寸心沿著河緩緩地走,聽著雨打森林的聲音,河流水聲潺潺,飛鳥歸家,藏在巢穴中梳理羽毛,狗獾從草叢里穿過,老三渾身濕漉漉的,搖擺著身體甩著水珠,沒有捕獵的興致。
前頭有人迎過來,見到了她,加快了步子,“寸心”
李寸心抬頭看到人,她平靜放空的心頓時酸楚又無奈,春天溫度還不太高,下過雨后,李寸心開口還能哈出白氣,她壓著哭腔,啞著聲道“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快找到我”
顏柏玉拿著斗笠的手緊了緊,有些縮了回去,眼里閃過無措。
李寸心渾身都淋濕了,不羈的頭發順服地垂了下來,發尖滴著水,她的臉被雨水淋得像玉一樣白,更顯得眼眶的紅。
顏柏玉將斗笠遞了出去,其余的話沒多說,只是道“把斗笠戴著吧,別淋雨著涼了。”
李寸心繞開了她,一言不發的往前走,老三回到了自己兄弟們身邊。
顏柏玉拿著斗笠,看向李寸心來時的路,來路空幽,蒙著一層薄霧,她收回目光,站在原地,看向李寸心離開的方向,等到李寸心走出一段距離,直到視野所能見的盡頭,她才動了身,沉默著跟在了后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