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寸心桌上的手被蜇了似的彈開,從下頜到耳朵周邊的面部似火燒,她像被人握住了把柄一樣難堪,“你”
李寸心反駁不了她,她被這個赤裸裸的把柄壓制住了,顏柏玉占據了高地。
“我不喜歡我不喜歡不行嗎”李寸心燥得背上針扎一樣,渾身冒汗,“你總說可以學,但現在就有人有這些能力,蓬萊、許叔、還有你為什么要舍近求遠,直接讓你們來當村長不就好了”
“因為你是最適合的人”
“我不適合”李寸心高聲打斷顏柏玉的話,“我就想種田,我只適合和那些不會說話的莊稼打交道,我不喜歡看清人心里面那些彎彎繞繞,我玩不來那些權力的規則,我也沒法像你一樣把每一步每一個人都算計得那么明白”
“算計”顏柏玉身形往后晃動了一下,那似磐石一樣沒有猶疑、不會搖擺、定住了就不動的眼珠內漾起細碎的波光,兩彎細眉的間距在收窄,她的聲線也出現了波動,變得遲疑,“原來你是,你是這么看我的嗎”
李寸心望見顏柏玉受傷的目光,心臟抽了一下,“我”
她恍然意識到,算計這個詞,不算什么好詞,而在顏柏玉心中,這個詞負面的意味更重,重到刺痛了她,重到顏柏玉沒想過她會對她有這樣的評價。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寸心低低道,腳往前蹭了一步,額頭冒出汗來,目光不安地四處游移。
她心里的一定不是顏柏玉所想的這個意思,她沒將這做貶義詞,她是口不擇言,現在也不知道有哪一個更合適的詞能來替代,但即使知道了又怎樣呢,說出的話潑出的水,收不回來,顏柏玉被她的話刺傷已是事實。
她想道歉,可她心里有口氣下不去,她像被一個無形的架子架起了起來。好像她先服了軟,她所有的話語就跌到了塵埃里。
好久,李寸心說道“本來嘛,這個位置能者居之,現在的村子和我們當時的村子不一樣,你們三個要是不想當,那讓全村的人來重新選”
聽到這話,一旁的夏晴和于木陽像是兩股發癢,不安地動著身子,就連他倆都知道,更換村長不是一件小事,現在的村子即使有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整體是平和的,重新選村長一定會引起震蕩,成為激發矛盾的一個由頭。
最終走向如何,誰也料不到。
于木陽道“村長,這個位置還是不好隨便換的吧”
顏柏玉從座位里出來,不發一言地向外走去。大門外頭靠墻的地方幾縷在陽光下泛著金邊的頭發絲猛地縮了回去,驚亂地腳步聲向西邊云琇她們的屋子那方去。
顏柏玉即便什么也不說,李寸心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難道我接了這個擔子,我就連選擇的權力都沒有嗎為什么我一定要承受你們給我的期望”李寸心步子和語速一樣急,追在顏柏玉身后走。
顏柏玉頓住步子,突然轉回身來深深地望著她。
那是一種震顫李寸心靈魂的聲調,她說“因為是你把我們撿回來的”
李寸心愣在原地,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跟前的人已經離開。
于木陽拉了拉夏晴的袖子,兩人收拾了碗筷,跟李寸心打了招呼,也忙出去了。
堂屋里空蕩蕩只剩了李寸心一人,她在原地站了好久,穿堂風一陣接一陣,心里依舊平復不下去。
她坐回椅子上,手肘撐在桌子上,將臉埋在雙手中,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想不了,長長出了一口氣。
一團亂麻。
不知多久,有人跑進屋里來,腳步輕盈地跳進門檻,叫道“村長。”
李寸心聽出是太史桓的聲音,揉了揉眼睛,手掌順著往上,把額頭前的劉海捋了上去,因為揉得太用力,眼睛有些發紅,眼前掌心壓來的黑暗到挪開掌心光線涌來,適應時景象發黑發昏,她疲倦地問道“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