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寸心說道“回去吧。”
從小路上下來,荒草灌木叢生的地方已經被走出了一條道路,再往前的榆樹林林蔭遮住了烈日。
于木陽看了眼李寸心,說道“那個人八成是夜里鬧騰晚了,早上爬不起來,才東拉西扯一堆道理來當自己的借口,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李寸心深深嘆了口氣,說道“不是我非要讓他天不亮就起床,但西瓜花就是上午開花,花粉活性高,只有那個時候授粉,效果才好。”
于木陽道“是,種地的哪個不要起早貪黑。”
“早做完了也可以早點回去休息,難道不比在大太陽底下做事,曬到中暑要好嗎。”
“是他不知好歹。”
“我盡量不強迫他們做不愿意做的事,但是種田是我們生存所必需的避不了的呀,我想著我們背井離鄉,到了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已經夠苦了,我想讓我們生活條件好些,能好一點是一點,今年的天這么熱,沒空調沒風扇,消暑降溫,只能種些西瓜煮些酸梅,沒辦法。”李寸心和人爭執的時候,思緒頓住了,只發揮了一半,人走了以后,冷靜下來,思維也通了,話說得溜了,痛苦也上來了。
李寸心漸漸哽咽了,“我,我,要是能選擇,我愿意在這種西瓜啊誰不想在家里吹著空調看著電視,一日三餐有人管,誰愿意到這破地方來啊”
說著說著,李寸心眼前模糊了,發熱發燒的眼睛一眨,淚從臉上落下來,淚痕在風里讓皮膚得到兩道涼意。
于木陽整個人也隨著那淚落下來而石化了,在風中裂開,舉著手想要安撫,手不知道該放哪里,慌亂道“是那個人不是個東西,說的都是些屁話,等我回村里去,打他一頓給你出氣。”
李寸心喉嚨緊得發疼,她望著于木陽手足無措的模樣,心里更加失落,自己又這樣
明明不是于木陽惹的自己,自己因劉坎而生的這些情緒,為什么要發泄在于木陽身上呢。
愧疚使得她頹喪。
她手背抹了下眼睛,啞著嗓子說道“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走走。”
“村長”
“別跟來。”
于木陽只能站在原地看她走遠,李寸心沒有回村子,她沿著榆樹林往前走,順著路到了他們的水稻田。
田里翻了土,再過兩天就要放水插秧了,正值汛期,水渠內的水流不淺。
李寸心盤腿坐在田岸上,手上蹂躪著蒲公英,掐斷了它的根莖,她手肘靠在大腿上,撐著臉頰,整個人向一側歪斜,眺望著茫茫田野。
田野的盡頭是霧,霧的那頭是深綠色,不知道是山還是林。
眼淚從眼角墜出來,順著撐著臉的手掌往下流。
劉坎的話讓她忽然明白過來一件事,正因為她是村長,她才能在這些地里想種什么種什么,想種多少種多少。她的話被聽見被施行,都是她是村長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