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這床鋪得再慢,也總要鋪完,李寸心在邊角這邊拉拉,那邊扯扯,磨蹭了好久,說道“柏玉”
顏柏玉說道“寸心,我想跟你談談。”
李寸心一怔,“啊,嗯,你說。”
顏柏玉讓李寸心坐在床上,她端了椅子坐在床前,兩人膝蓋離得很近。
“這次出去,路上我想了很多。”
李寸心眨了眨眼,手掌在褲腿上摩挲,因為緊張,額上的傷口像是有根筋扯著了,“路上很辛苦吧,走了這么遠。”
顏柏玉似有所指,“出去也好,在家也好,各有各的不容易。”
“”
屋子里靜了一陣,燭光照著兩人。
好一會兒,顏柏玉輕輕道“臨走那次,在飯桌上的時候,其實我不該那么跟你說話,我只站在村長的角度覺得你該怎么做,但是我沒有站在李寸心的角度想過這件事”
李寸心眼眶一酸,顏柏玉率先服軟,讓她心里說不出的難過,她身子急急忙忙往前傾,“沒有,不是,是我,我不該朝你發脾氣,你說的都是對的,我知道的,你是為了我好,是我說錯了話。”
“上次我們倆太情緒化,有些頭緒理不清楚,有些話也聽不進去,所以很多話我沒來得及說,今天我想告訴你。”顏柏玉說話的語調很輕緩,“我想告訴你,我想讓你當村長的原因,寸心,不止是因為你來得最早,我和你關系親近。就拿蓬萊和許叔來說,他倆一個縝密一個有魄力,但他們是男人,在這樣一個沒了法制的世界,許多道德規矩需要我們自己的良心歸束,人
群聚集,有了組織后,規則就是掌權者的道具,許叔和蓬萊是男人,即便他們道德標準高同理心強,他們依舊是男人,在這個地方,女人的難處,他們沒辦法面面俱到的感受體會便給予回應解決,而有時候,僅僅因為村長是女人,就能讓村里的女人安心這一點,對你來說輕而易舉,對他們來說是無可奈何。”
“可是你”
“我”顏柏玉的語調透著一股冷靜,冷靜到無情,“如果我是村長,從一開始,我就不會留下許叔,不會收納趙蓬萊,更不會救助于木陽,蔣貝貝和王燃,我或許會留下兩人觀察一段時間,再根據兩人的相處方式考慮要不要讓兩人離開。如果當時只有我一個人,面對在雪地里失溫的云琇和夏晴,我能在一瞬間便決定只救一個人。寸心,對于我來說,村子里的人只是村民,但對于你來說,他們是云琇,是夏晴,是許印,是趙蓬萊,是每個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人。我太理智謹慎,不一定是壞事,你太心軟大方,不一定是好事。相信人心是有風險的,可就像我們這次遠行探索一樣,有時候風險越大,回報也越高,不到最后一刻,誰都說不好結局是什么樣。我當村長,難說村子現在是什么樣,但一定沒有這樣多的人,發展得這樣快,但是你做村長,這樣有朝氣的村子,已經是實實在在出現在眼前的,你要相信你自己的潛力。”
李寸心心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顏柏玉不再是輕飄飄的告訴她你很好、你也有長處,這種隔靴搔癢的話,她的話切實具體,真誠地直奔她的心,讓她能靈魂喜悅地戰栗。
顏柏玉說道“你說我算計得明白,其實你說的對,這是我不如你的地方。”
李寸心又往前坐了些,膝蓋抵到了顏柏玉的膝蓋,她焦急地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那個時候在氣頭上,我,是我說錯了話,在我心底里,不是什么不好的意思,你看得懂人心,明白規則,我只是覺得你能把很多事都想得很透徹,這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你很聰明,我很佩服你羨慕你,因為我做不到這樣,我也有點怕你,哎呀,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該怎么說,我當時說完以后,我就知道自己的話不好,我想給你道歉的,我像站在一個臺子上下不去,對不起。”
顏柏玉微微一笑,“沒關系。”
這六個字,說出來很簡單,又很難。
李寸心喉頭發哽,她的內心就像那壇發酵的酒,情緒的氣泡一下一下往上冒,氣體膨脹在罐內,慢慢積攢到要脹破罐體的程度,“我是真的,不好。”
李寸心有些哽咽,抽噎著說道“對不起三個字輕飄飄的,說出來不好,我本來想,想釀酒,給你賠罪,你送了我狼牙,也給你當作回禮,常月說不用糧食,可能果酒,果酒更合你的口味,就釀,釀了果酒,本來要好了,張鶴鈞和于木陽在常月屋里打起來,把,把酒缸給砸了。”
顏柏玉憐愛地看著她,“寸心”
李寸心越說越傷心,不能自拔,心臟絞疼,腦袋發脹,哭起來身子一抽一抽的,“他們把我的酒給砸了。”
顏柏玉情不自禁向前抱住她,輕輕環住她的脖頸,“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