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太楠苦笑道“瞻前顧后,擔心這擔心那,總害怕別人會對我們有企圖來害我們,到頭來反而弄巧成拙。”
張鶴鈞低著眼睛,說道“村長,你也是小心行事,我們的村子再受不住任何沖擊了。”
孫爾嘆息道“是你們太累了,精神繃得太緊。”長期的疲累和壓力讓人變得暴躁易怒,焦慮多疑,他們遇到的這場災難可怕之處不止在傷害了他們的身體,還在于摧毀了他們的精神,叫他們變得畏首畏尾,疑神疑鬼,連遇到同是穿越而來的同胞建立的村落,都不敢第一時間來尋求幫助,避免深入接觸,就怕對方了解到他們現在落難,對他們生出企圖,趁著他們勢弱而對他們做些什么。
楊太楠對張鶴鈞幾人道“好了,休息去吧,折騰一天了。”
張鶴鈞幾人也確實累了,楊太楠這話一說,他們就忍不住哈欠連天。
楊太楠沒有立即回房,他看向孫爾,示意有話和她說,孫爾也正想和他談談。
兩人進了孫爾住著的房間,輕闔上門,桌上點著半截蠟燭,楊太楠靠桌坐著,孫爾站在窗邊,透過外頭的夜色,還能看見隔壁道前梧桐樹下拴著的馬的影子。
孫爾問道“之前我向你提過的建議,你思考得怎么樣了現在誤會解開,證明不是張鶴鈞他們偷了三七,李村長也愿意和我們商談賠償問題,達成和解不難,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之后要是求助她”
楊太楠肩膀無力地垂下來,“哪那么容易。”
孫爾文弱的身軀逼出一股堅毅的氣勢,她說道“你看到他們屋子前頭這些牛馬羊了嗎,這些建筑,今天他們的晚飯,他們資源充備他們要是愿意收留我們,我們就能挺過來。”
“我們不是十幾個人,我們有兩百多人,比他們的人多出一倍。不說接受這么多人,要耗費多少糧食物資,他們舍不舍得,就說我們已經是一個村落,是一個團體,一股勢力,他們是不是要擔心接納了我們,我們鳩占鵲巢,他們的地方,他們的物資,他們的權力,到頭來反而被我們蠶食。易地而處,我想我也絕不會引狼入室。”
“村長,我們受傷受驚的有多少人燒傷、跌打擦傷割傷、感染、驚悸發燒,輕的,重的,身體上,心理上,受影響的有九十六人了,你要累死錢榆么就算錢榆撐得住,馬上就要到冬天了,藥物匱乏,遷移之后住處簡陋,食物短缺,這個冬天會死多少人,五人十人還是五十人”孫爾平靜的語氣陳清利害的話似刀子一樣扎得楊太楠心里流血。
燭光照著楊太楠鬢間這短短數月內冒出的白發,楊太楠目光怔怔的,嘶啞著聲,“一切都是因為我,村子的位置是我定下的,如果我不選在那里,也就不會被森林里的大火波及,不會有那么多人被燒死。”
楊太楠一閉眼就能聽到人體被灼燒時滋滋冒油的聲音,火焰蔓延整個世界,他們的村子像是人間煉獄,四周火紅灼熱,黑煙滾滾,人們嘶吼著奔跑,跑不過火焰席卷的速度,有多少人的哀嚎淹沒在火焰里誰都不敢去數。
那是他們的噩夢,完好逃出來的人也逃不出這場噩夢,被嚇得驚悸昏厥,發燒嘔吐,精神異常。
他們兩次遷徙,一次為遠離火災,不得不離開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一次為村民們的精神狀態,不得不遠離森林。
可這也是他判斷最失誤的地方,他錯過了最佳的安頓時間,現在雖然安頓了下來,卻也快到了冬天了,他們疲于救治傷員,沒有太多時間來做好充足的越冬準備。
照這個狀態下去,這個冬季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
孫爾說道“你當初選在那個位置定居,是為了生存,我們這些人愿意在村子里定居,也是為了生存,發生這樣的事誰也不想,誰也想不到。這是天災,不是誰的過錯,你要是為此自責,愧疚能活活拖累死你自己。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只能想盡一切辦法去補救。請求李村長收留我們,不論如何也得試一試,即便是不收留我們所有人,看在我們是同鄉的情面上,她收留下傷員,就是只收留三四個人,那他們活下去的幾率也能大些。就算到頭來,她不愿收留人,我們也可以進行物資交易,在他們這換一些食物、藥物、防寒的衣物。”
楊太楠凄然地閉上眼,“你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