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趙蓬萊將這兩個字咬得很重,眾人的精神為之一振,目光幽亮地望著他。趙蓬萊說道“他們的團體已經成形,他們的權力已經成形,他們勢必就比個體更加排外。就像云琇那面團,是,和面的時候,你加水加面都不要緊,多費些勁,多揉一會兒,都能揉進去,但是等你餅子都烙出來了,這兩個餅你還能揉成一個他們就是比個體更難吸納,因為先來后到、先入為主的問題,他們更認同他們的村子,而我們的人呢,這是我們的地盤,我們的人免不了自己是主人的心態。這是心理上的壁壘,表面上我們住在了一起,心理上依然有城墻,這是你們村子,這是我們村子”
云琇疑惑道“你是擔心之后會有排擠和矛盾這些問題”
趙蓬萊說道“到時候這些都只會是小事,是前因,只要村子里有做主的人,總
會有人出面或解決、或鎮壓。最主要的問題是只要無法融合,他們不認同是我們的村民,我們的村民也不認同他們是我們的村民,他們遲早會想要奪回自己的主權。一個村子,兩個大的團體,就算今天他們說的以我們為主體,服從我們的安排,讓渡出做決定的權力,但誰能知道我們救的不是中山狼等他們緩過氣來以后,不會反咬我們一口,好,就算,就算他們現在沒有心,怎么保證將來沒有重新奪回村長位置的這個心,他們有兩百個人,人數多我們一倍,真要到這個地步,我們必輸無疑。”
趙蓬萊望著李寸心,深深地說道“這里整個村子,整個村子的一磚一瓦是我們搭起來的,百來畝田、那么長的水渠,是我們一寸一寸犁出來的,第一年,我們窩在后邊那舊土坯屋里,活得像野人一樣,前兩年,我們瘋了一樣修建磚瓦房,擴建農田,掙了眼就做事,吃飯囫圇吞,累得幾乎要吐血,為的什么,就是為了建設村子,我們的村子你做村長,我認了,但要是他們那一伙人,想要鳩占鵲巢,那些人什么都不做就要霸占我們的勞動果實,那個楊太楠想要吃現成的,反過來把控我們的村子,做我們的村長,我死也不認”
李寸心張口許久,輕聲說道“我明白你的顧慮。”其實她想到的還只是兩個村子無法融合時可能激發的矛盾與摩擦,趙蓬萊擔憂的是矛盾摩擦盡頭最壞的結果。
云琇說道“你想的這種是最壞的結果,即使真到了那時候,他們兩百個人,也不會所有人都贊成鬧事,每個人秉性不一樣,觀念道德也有所不同,就像我們現在,有的人愿意他們加入,有的人不愿意他們加入。而且他們既然現在愿意為了生存讓渡權力,那在將來,也不會輕易為了權力而冒犧牲性命的風險。還有最后,你的比喻也不太恰當,我們兩個村子的人,確實已經形成了兩個團體,但還不至于到烙熟成餅,無法融合的地步。我們不是從小就長在這里的,我們到這個異世界,時間短的才一兩年,時間長的大部分四五年,因為離這里近,所以在這個村子,他們離森林近,所以在楊太楠的村子。我們有相同的語言和文化,甚至相比于自己村子的人,我們會覺得老鄉更親近更有話聊,就像夏晴說的鄉音相近,習俗相同,就像我們那個地方的人喜歡吃辣,江南地方的人飲食清甜,我們這邊的叫糍粑,他們那邊的叫年糕。我們不是已經成形的餅,頂多算是一個干一些的面團,一個濕潤些的面團,可能需要多一點面、油、水這些調和劑,把兩團面揉在一起,盡管要多費些力,但我覺得總能揉成一個面團。”
云琇說話輕輕慢慢的,但卻條理清晰,對趙蓬萊的話提出質疑。
他們是在合理探討,趙蓬萊被反駁,也不生氣,向云琇笑道“以前有什么事,你都悶不作聲,沒想到今天你有這么多真知灼見。”
云琇看了眼李寸心,說道“可能是聯想到自己,多少有些感慨。”
夏晴問道“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那現在到底怎么辦”
“不如我們想想不讓他們加入的結果。”顏柏玉是向趙蓬萊說的,“他們已經明確表示過將來會在現在的這片營地定居,如果只是進行物資交易,不同意他們加入,他們照樣可以熬過這個冬天,或許會死十來個人,或許會死二十來個人,總的來說,人還是比我們要多。等他們穩下腳步,在這里扎了個根,嗯,我們兩個村之間可以交流往來,似乎也不錯,這幾年說不定是穩定的,但以后呢,隨著人員增加,土地開發擴大,他們不像巴冬村,隔著千山萬水,我們離得這么近,小半天就能趕到,將來資源勢必會被分散,土地、礦產、還有人力,以后會不會因這些資源爭奪而起沖突要是錯過了這個機會,將來再談融合,可就未必是我們掌握主動權了,畢竟雪中送炭永遠比錦上添花更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