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迪萊茵是個騙子。”
彼得眨眨眼,有點反應不過來。尤利西斯真的知道布蘭迪萊茵就是那個萊茵先生騙子他沒明白,但他看到尤利西斯笑了。
男孩兒嘴角上揚,眼睛里卻落著難過
“明天你就知道了。”
彼得突然對“明天”充滿了期待,他對未知的好奇甚至勝過了這段時間的難過。
第二天,彼得見到了“萊茵先生”。
棕發男人穿著得體的西裝,送來了糖果與點心。他和每一個跟他打招呼的孩子都友善極了,像是標準型號的“父親”。他幾乎記得每一個孩子的名字,就連最為刺頭的少年在他面前都收斂不少。
他也看到了彼得。
“我第一次見到你呢,孩子。”男人在彼得面前蹲下來,笑容溫和,遞給彼得一把糖果,“不要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彼得沒有接糖果。
他看著男人的笑臉,突然想起了自己再也見不到的父親。
他跟男人搖搖頭,跑走了。
后來,蹲在工作人員的辦公室窗外的彼得聽到了里面的對話。
“你來了。”
“是啊,尤利怎么樣”
“挺好的,我會再幫你勸勸他唉,孩子還小,不懂事。”
“不不不,不能怪他。不管怎么說,確實是我不小心把他碰下了樓梯,孩子怨我是應該的。何況他媽媽不在了,他一直都覺得是我搶走了他媽媽。”
“他會懂的。行了布蘭迪,你的社區服務時間還有多久再有四十個小時差不多你就可以接他回家。”
“尤利西斯可能不會答應。”
“孩子嘛。但是你的處理結果是罰你進行社區服務,而不是剝奪你的監護權。他會明白的。”
彼得晚上又一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還是被尤利西斯叫起來聊天。
男孩兒臉上的淤青又消了不少,看上去不再那么觸目驚心
“今天想問什么呢”
彼得頓了頓,輕聲問他
“你想媽媽嗎”
尤利西斯“”
男孩兒好像很驚訝,異色的眼睛瞪得滾圓。他盯著彼得,甚至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他好一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第一次有人問我媽媽。”
尤利西斯突然笑起來,他笑得眉眼都彎著,那雙漂亮的異色眼眸里好像散落了溫柔的星光。
“我當然想,我想媽媽,我也想”他頓了頓,“我想他們,很想。”
他看向彼得的眼睛里燃起了更真實的笑意。彼得聽見尤利西斯輕聲問他
“那你呢”
“我當然也是。”
夜深了,在小小的房間里,兩個孩子談論起他們再也回不去的家,話語染上了泣音
“我想爸爸媽媽我想回家。”
八歲的男孩兒在父母靜心的呵護下長大,從未經歷過風霜。他遇到的第一份挫折就是失去他們。他遇到的每個人都在給他擁抱,跟他說不要傷心不要哭,一切都會好起來。
會好起來嗎
不會的。
孩子知道他們失去了什么,那些安慰是那樣無力,無力到就算落在雪地,也輕飄飄的,連粒雪花都不會濺起。
但在此刻,在同樣失去了的人面前,彼得再也藏不住他的難過。
他在哭,摘掉眼鏡,安靜地任由眼淚把視線徹底糊住,再狠狠地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