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盛子當年之所以退出江湖,躲到瓊崖島避世,其中一個原因便是他在醫術一道唯一的知己和對手章松柏因沒能治好馬幫前任幫主的風疾,而被現任幫主郭利給砍了。
從那以后,章家也退出江湖,雖還有子弟在五湖四海游歷行醫,卻都再也不肯拿出章家的名頭來,更不肯治療江湖人。
呂瑛是呂家子孫,也算江湖人,竹因子不知道章樺是否愿意治療他,可他小時候跟著陽盛子在中原大地上行走,深知世人皆苦,瓊崖島有呂家鎮著,百姓還能好過些,倭寇打不進來,貪官地主也不敢壓迫百姓太過,所以他不能讓呂瑛出事。
只是令竹因子沒想到的是,當他請師弟回去邀請章樺過來為呂瑛治病時,對方直接騎師弟背上,讓師弟用輕功以最快的速度將他運了過來。
呂府大門,章樺跳到地上,對著路邊干嘔一陣,揉了揉幾個止吐的穴位,就急匆匆往里面走。
竹因子來迎他時,章樺一揮手:“不用客套了,快帶我去看呂家小公子,你怎么不早與我說他在高燒不退小孩子一直發燒很危險的快快快”
章樺催促著,竹因子連忙引著他往里走,嘴上說:“多謝章兄愿來此處,破例診治孫少爺”
章樺:“什么破例不破例的瓊崖島呂家才接了湖湘六千難民,我跑江湖好幾年,自稱是神仙坑蒙拐騙的人見過不少,就這一家真的有點神仙樣,聽聞此事還是呂家孫少爺主導,咱們做大夫的,若連這樣仁善的孩子都不治,便白學了一身醫術了”
竹因子對他的話無比贊同:“孫少爺的確是心地善良,憐憫弱小,且極為聰慧。”
兩人說著,就靠近了呂瑛所在的屋子,還未請人通報,就聽到內部傳來一聲憤怒惡毒的指責。
“呂瑛,你心狠手辣,不顧我錢家這些年兢兢業業,我叔父更是勞苦功高,隨水軍征戰多年,負傷無數,你卻對家主進讒言,說下殺手就下殺手,簡直薄情寡義到極致,我和你拼了”
竹因子瞳孔一縮,連忙奔到廂房門口,就看到一名姓錢的呂府管事朝著呂瑛撲去。
“孫少爺”竹因子欲動手護呂瑛,就看到一只細犬如閃電般咬住錢管事的小腿,接著呂瑛抬手一甩,一支柳葉鏢便插入了錢管事的咽喉。
孩子柔軟的聲音聽起來還是不緊不慢、文雅動聽:“拖下去吧,這些人也是,一看姜平出門,對我就少了敬畏之心。”
室內的侍女畏怯地應了,其中飛霜、飛雪兩名一人拖一條腿,將錢管事的尸體拖出門,見到竹因子也只是屈膝一福,便匆匆將尸體拖走,又有飛云、飛雨清洗血跡,點燃熏香。
章樺走進屋里,便看到一裹著紫白兩色衣物,頭發用深藍絲絳束起的少年靠在榻上,小臉燒得潮紅,神情卻依然冷靜,見他們進來,勾起嘴角,有禮地和竹因子打招呼。
“竹因子道長,這便是章神醫么”
呂瑛笑著點頭:“請恕呂瑛有病在身,不便起身。”
說這話時,他的眼睛是冷的。
章樺從沒見過一個七歲的孩子有如此冷漠的眼睛,而且呂瑛才殺了一個人,卻仿佛對此無動于衷,好像連人命都動搖不了他的內心,那位錢管事臨死前的咒罵更無法撼動呂瑛分毫。
看起來是個無心無情的孩子,給他看病恐怕會很危險吧,說不定這位大少爺一個心情不好,就也給章樺一鏢呢
章樺后悔自己一時沖動來了這里,可是來都來了,現在說走,才是真的得罪人家,他只好硬著頭皮坐下為呂瑛看診。
一把脈,章樺心中沉了下去,他神情凝重起來,把了左腕把右腕,確定了一件事,這孩子心脈不對。
先前竹因子的師弟過來時,只說呂瑛先天心肺弱,但近一年已有所好轉,他便當呂瑛是那種有先天心疾但不嚴重,在五歲前養好了的類型,因此信心滿滿,覺得自己能輕易治好呂瑛。
現在他卻發覺呂瑛的心脈根本沒有長好
這樣的體質,呂瑛便是能長大,只怕也是要短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