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說呂瑛現在的燒要是退不下去,他連長大的機會都不會有,可呂家只有這一個繼承人,他要是救不了呂瑛,恐怕呂家老家主不會放過他。
可從呂瑛發燒的時間來看,他是因為運湖湘難民時淋了雨才病的,思及此,章樺一咬牙一跺腳,硬著頭皮,決定還是要治。
他深吸一口氣,要來紙筆,寫下一張虎狼方子:“呂公子再燒下去恐會使心力衰竭,必須下猛藥,再配合針灸,先退燒才能談以后。”
這方子章樺給了,但若是呂家不敢用,章樺也沒法子了,他甚至有點沒醫德的想,若呂家不用他的藥方,那呂瑛便是夭折了,也不算他的責任。
竹因子一看藥方,冷汗就下來了,因為這藥方實在猛,猛到不該用在一個孩子身上。
呂瑛卻很平靜,他說:“用這張藥方,我活下來的幾率有幾成若不用,我死的概率有幾成。”
章樺不言,竹因子更不敢下定論,只請侍女飛云快去匯報呂家家主,這事他們都做不了主。
呂瑛對章樺說:“大夫請坐,飛雨,倒茶。”
見章樺猶豫著落座,呂瑛鋪開紙張,提筆,繼續他接見錢管事前做的事。
章樺坐立難安,想告辭又不敢,眼角余光不經意間看到呂瑛書寫的東西,卻怔住了。
第一條,遵循軍主命令。
第二條,不得擄掠百姓、索取錢物。
第三條,牢記本軍隊所有人皆出自百姓,守衛百姓與疆土,乃呂家軍成軍之基。
呂瑛一直在修修改改,看得出書寫時非常謹慎,分明寫的是大白話,卻字字斟酌。
章樺睜大眼睛,下意識問道:“這是何物”
呂瑛抬頭,耐心解釋道:“軍規,此前呂家水軍雖與倭寇作戰,護衛南海,但軍士們仿佛并不清楚自己為何而戰,也不知呂家軍的來由。”
“這樣不好,因為若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戰,在手握利器后,便難以克制住壓迫弱小的沖動,于是為了保護南海、抗擊倭寇的軍隊,最后會變成一支賊軍。”
呂瑛垂下眼眸:“這才是呂家最大的隱患,我們家有水軍六千,若他們全成了賊,只怕會是比倭寇更酷烈的災厄,無數人都會因此活不下去,所以必須要立軍規。”
說到這,孩子又喃喃自語:“但一支軍隊不可能全然被道德約束,還得提升軍士糧餉才是,倉廩足而知禮儀,誰都是這樣的,還是得賺錢。”
“不僅要賺錢,還得派人給他們掃盲,教他們認字,對,到時候就用這套軍規做他們認字的教材”
呂瑛思考片刻,繼續書寫軍規。
而章樺呆坐一旁。
接著,這位神醫傳人便做了個決定。
不管呂瑛多么殺人不眨眼,他還是得留在這里治好這位小公子。
章樺還很年輕,只有十七歲,恰好比呂瑛大十歲,他是醫道天才,對世情的了解卻還不夠深,可便是一個白癡也明白,呂瑛不該早夭。
就在此時,呂瑛想起不該讓客人坐這發呆,又詢問他:“章大夫,在我外祖過來前,你要不要吃些什么我這兒還有書,可以看著打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