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雨聞言笑道:“對,章大夫,我還可以唱小曲兒給你解悶呢。”
章樺這才發現這婢子對呂瑛十分敬畏聽話,但她說話時是自稱“我”的,而且也會說笑,可見呂瑛平時對她們一定是不苛刻的。
他客氣道:“不敢勞動姑娘,我找本書看看就好。”
章樺起身,走到書架前,隨手抽了一本來看,發現是前朝的史書,他打開一看,發現內里夾了許多紙條,條子上是呂瑛的字跡,都是他書籍時的讀后感,以及若他置于史書中的情景會如何應對之流。
翻到前朝某改糧田為桑田的政策時,他看到這樣一句批注。
若不能克服兼并土地之痼疾,則國家如同得了久病的病人,越病越重,直至死亡,因而君主需明白,在必要時為百姓朝地方豪族揮刀,并不會動搖君權,反而是為本國續命。
人生而追逐存活與快樂,若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則王朝注定走向滅亡,前半句是呂瑛和秋瑜在港口邊說完相聲后發現的,后半句則是他看到定安縣鬧糶時的感悟。
章樺看著這張紙條,生出了一個瓊崖島上幾乎所有人都會有的念頭呂家真的是神仙的后人吧,不然沒法解釋一個七歲的孩子便有如此天縱之資啊
他站在書架前,將這張紙條看了又看,又想,這孩子字寫得挺好的。
而在不遠處,一柄鑲著紅寶石堆砌的玄鳥的古鏡,其光滑平整的鏡面對著章樺,如同千萬年不變的歲月錨點。
因事關呂瑛的健康,才砍完人的呂房連沾了血的衣物都沒換,便匆匆趕了過來。
見了章樺,又問了竹因子藥方之事后,呂房看向呂瑛:“海飛奴,此方兇險,稍有差錯便會送上性命,用嗎”
呂瑛堅定道:“用,我還有許多事要做,我得活下去。”
那就用。
呂瑛當晚便開始喝那虎狼之藥,又接受針灸,這藥效很猛,喝下去后他便捂著胃疼了半夜。
除此以外,章樺還備了蒸桶,要呂瑛進去蒸藥氣,又對他進行推拿,折騰得呂瑛渾身疼痛。
可就是如此痛苦,呂瑛也不曾抱怨,更沒有對章樺發脾氣,小人家為了防止自己一個不小心病死了,還特意給秋瑜寫了封信,說了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并叮囑秋瑜,在湖湘還是悠著點,小人家在生病,萬一掛了,就沒法遠程保護秋瑜了。
等孩子開始退燒、能睡得著覺時,章樺便守在他邊上,準備給小人家守夜,預防高燒反復。
不過人的精力到底有限,守到后半夜時,章樺也開始犯困。
他坐在架子床旁的臺階上,雙手抱膝,時不時看著呂瑛,漸漸地,上半身便趴在床上,雙眼一睜一閉,被瞌睡蟲圍了起來。
章樺終于忍不住,閉上眼睛,呼吸均勻起來,淡淡的檀香混合著草藥的苦香,引著夢中的他走入一座高大敞亮的宮殿。
有淺金色的紗幔隨空氣無聲搖動,他走入殿內,見榻上無人,忍不住皺眉,又朝花園走去,便看到一道頎長的身影,穿著玄黑龍袍,腰系玉帶,大把墨色發絲披散著,如一片厚實的緞子,那人皮膚卻白得像玉。
“贖命,來了”那人喚他的字,回身,如畫般秀麗細致的面孔含著淡淡笑意,聲音令章樺想起了母親曾彈奏的箏,韻律清雅、箏音動人。
章樺跪伏于地:“多謝陛下為臣的父親洗刷冤屈。”
青年帝王踩著玉屐走到他面前,單手將只有一米七且身材清瘦的太醫令拎起。
“別跪了,我收拾馬幫只是順手,為了搶驛站的活,都開始扮山賊襲擊朝廷命官了,不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