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他讓侍女們休息去了,頭發便暫時沒人梳了。
錢阿全正站在他面前,和文昌縣縣丞王曉意一起稟報公務,明明都是大人,而呂瑛只穿褻衣、手捧桔梗、頭發散亂的隨意模樣,坐在石凳上時腳都夠不到地,只能一晃一晃的,可他們都很恭敬。
呂瑛提起了一件事“臺風之后的徭役開始征了么”
臺風季會給瓊崖島和沿海地帶造成破壞,些地方還會山體滑坡,官府必然會征徭役修補各處公共設施,百姓們每年除了交稅外,也要服徭役,這是秋瑜跟著他那個知府爹學到的常識。
錢阿全說“已經在征了,怎么了可是有需要多關注的地方”
呂瑛不緊不慢道“我是想說,今年就別征徭役了吧。”
錢阿全沒什么話說,因為定安縣本來就沒有徭役,都是死囚們在干活呢,那些囚犯都沒人權,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每天給飯吃就算不錯了。
王曉意卻問“文昌縣沒那么多死囚修路,不征徭役怎么辦呢”
呂瑛說“徭役就是讓老百姓自己帶干糧去修路修渠,太苦了,臺風才過,大家日子都不好過,若一定要征人來修什么東西,就讓官府出錢。”
王曉意疑惑道“錢從何來”
呂瑛說“就從田地稅里扣吧,別讓老百姓做白工了。”
說到這,小朋友的神情悠遠起來“我這次出門,發現禹軍的后勤,尤其是送糧的車隊都是征老百姓,所以只要地方士紳扣人,拖一拖,前方軍隊就會受到掣肘,而老百姓也沒有得到好處,不過是把送糧往后拖一拖,可這一拖,反而會誤了他們的農時,要知道從老家到前線,再從前線回老家,這一來二去幾個月的時間就沒了,都要趕不上秋收了。”
秋瑜靠著門框,有些驚訝,他在前線待了那么久都沒想到這一出,而呂瑛只是去了兩天時間不到,就發現了這一點。
這孩子也太敏銳了吧
呂瑛卻繼續說“所以以后我們要讓老百姓做什么的話,還是要給他們發工錢,就從現在開始這么做吧,而錢的話,我們已從百姓那里收了稅,要做什么就從這筆稅里扣。”
若是其他人說修徭役的錢從稅里扣,那各官衙的官吏乃至被收了田畝稅的地主都要不樂意,但定安縣和文昌縣不同,因為這兩個縣的地主和不聽話的官吏都進死囚隊去了,呂瑛發善心要改善修路人員的生活狀況,甚至是給他們加餐,那都是福利。
說完這件事,呂瑛回頭對秋瑜笑道“誒,你醒了快來給我梳頭發。”
秋瑜便拿起一把羊角梳走過去,挽起呂瑛又黑又順的厚實頭發。
一股檀香沁入他的鼻翼,秋瑜手一顫,那頭發便如絲一般從他的指間滑落。
秋瑜怔怔,有柔軟的小手握住他的食指搖了搖,他低下頭,就看到呂瑛關切的眼睛,這孩子眼中沒有寂寥,滿滿都是秋瑜的身影。
秋瑜下意識放輕了說話的聲音“沒事,就是在想給你梳什么發型才好。”
瑛瑛這才放心回頭坐好,小腿還是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秋瑜給他梳著頭發,心想,禹武宗是大美人這個連他的政敵和討嫌三弟都不曾更改的事,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吧
“我們瑛瑛長大以后一定是個大美人,隨便笑一下就能迷倒無數人。”
呂瑛頭也不回地回道“那當然了,我長大以后一定會是不輸給你的英武男子。”
看來在這位小陛下心里對秋瑜的顏值評
價還挺高的,秋瑜咳了一聲,頗為自得“那是,我好歹也是武當派派草。”
呂瑛彎彎眼睛,說“我夢到你了哦,秋瑜。”
“夢里的你是長大的模樣,與我想的一樣高,是不輸給外祖的美男子,看到你那么好看,不知怎的,我心中也歡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