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瑛不怕死,他從出生起就不斷和死亡打交道,他怕的是自己死后,現在擁有的一切美好都如泡沫般破碎。
秋瑜閉上眼睛,輕輕一嘆。
這一次入夢,他再次看到了長大的瑛瑛。
已經成年的君王穿著素雅的白衣,坐在海邊,用腳尖畫出一只大大的藍鯨,又將海螺放在了頭部做眼睛,黑色的發用一根青色絲帶松松系成一束,雪白的耳垂在墨色發絲間若隱若現。
若非他的衣物上有銀絲繡的龍紋,秋瑜也無法將這過于美麗的青年和皇帝聯系起來。
察覺到秋瑜的靠近,秦湛瑛轉頭,與他遙遙對望,眼神復雜,又像是在笑,秋瑜下意識地想要朝對方走去,卻怎么也無法靠近,仿佛兩人之間隔了一條看不見的界限。
秦湛瑛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我小時候,從沒想過為何人改變這個世道,他一定很喜歡你。”
說、說話了
秋瑜驚得睜開眼睛,察覺到臉上涼涼濕濕的,就發現呂瑛跪坐在身旁,拿著毛筆,神情嚴肅。
見他醒過來,呂瑛捂住嘴:“哎呀,我已經盡可能下手輕了,怎么還是把你驚醒了”
秋瑜死魚眼看著他:“瑛子,你不是在我臉上畫小烏龜了吧”
呂瑛輕哼一聲,面露倨傲:“我怎會用自己的畫技畫龜這種俗物”
小朋友很傲嬌地下床,穿好鞋子,披上外套,遛跶出門了。
秋瑜爬起來,看著照年古鏡中的自己,點了點臉上的青蛙,心想,蛙難道就不俗了么
他捂著臉頭疼:“這個小壞蛋。”
飛霜此時在屋外說:“秋少爺,孫少爺命我端熱水過來,現下可要起來洗漱”
秋瑜:“起了起了。”
送完牛痘,秋瑜便不管瓊崖島要如何推廣牛痘了,有雨神光環罩著,呂家要在雨神的信區內推行任何政令,都比其他人更加順暢,正所謂鴿子騎臉怎么輸。
秋瑜自己也是有正事要做的,因為椰子油被官家看上,要成為御用物品了。
這方面老秦家還比較做人,即使他們指定某樣物品是御用,也不會禁止民間買賣,所以多出皇商名號,對秋家的生意沒有任何影響,還有助于他開拓大京市場。
一想起大京這處達官顯貴聚集地,秋瑜便心動不已,便早早找老爹辦好了路引,又請呂瑛安排船,他要親自去京城去開拓市場。
他找到呂瑛的時候,呂瑛正在問政文赦蕓,別看文老大人被派過來是做老師的,結果老師的位置沒撈著,沒過多久就成了馬仔,經過呂瑛考校后,就進入了呂家執政班子里,如今相當于瓊崖島島主呂房的丞相,有總攬民生和島內工程的職責。
對于這位在禹朝退休前干到了工部尚書的老人來說,他這下也算是升官了吧。
如今瓊崖島雖在實質上被皇帝割給了呂家,但名義上還是禹朝屬地,為瓊國公呂玄的封地,因而禹朝、瓊崖島兩地民間的交流和人口流動是從未停過的。
別看如今平民不得私自遷徙,可官府對百姓的管理若能如此細致,士紳豪族也不會吃掉那么多百姓的血汗了,只要官府管得不緊,一聽說有地方日子過得好,便一定會有勇敢的人遷徙到此處來。
呂瑛問文赦蕓的,便是如何安置這些流動人口,以及如何吸納更多女性來到此處安家。
男女比例不平衡是天下各地都有的問題,作為統治者,又想要爆人口,呂瑛肯定是要找能夠生育的女子遷徙進瓊崖島的。
文赦蕓對于這個問題又囧又喜。
囧的是呂瑛問他這個問題,就是要他去挖老東家禹朝的墻角,喜的是不管呂瑛挖多少墻角,只要他以后登基,就都能帶回禹朝。
兩人交流了一陣,又提起了云南的洛家找上呂家,說是要購置一批糖,且那邊本家會派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