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灼撐過了眼前飛蚊陣陣的眩暈,直起腰來。
他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閔旻。
那位“羅森”先生和自己交易時,自己提到運送“貨物”會途徑單飛白的地盤,有可能會有麻煩。
那時“羅森”說了什么來著
“他呀。”
“沒事,你不用在乎他。”
他哪里來的自信或者說,他掌握了一些秘密的情報
“羅森”這么一個b級公民,一條連地下世界規則都不太了解的寵物狗,從哪里掌握了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報
可惜他手頭的線索有限,最多只能推測到這里。
比如他就想不通,單飛白得罪了什么人,和人結下了什么樣的深仇大恨,才要讓他在烈火和重傷中熬著,連個痛快都遲遲不肯給他
結束了思考,寧灼站起身來,穩得連個晃也不打“聯系磐橋,打他們的公線,告訴他們,姓單的在我這里。讓他們戒嚴結束之后來海娜。明明白白告訴他們,最多來三個人,多了不放行;敢帶武器來,讓唐凱唱別客氣,直接把他們掃死在安檢通道里。”
看他起身,閔旻滿懷欣慰“早點去休息。手臂我明天放你房間門口。你想要a9敏捷型還是a3戰斗型”
寧灼今天佩戴的a16型義肢是日常款,生物傳感功能相當敏銳,雖然不如正常手臂一樣神經富集,但手臂被炸斷的痛楚也至少是正常水準的一半。
有的時候,閔旻覺得他簡直是個喪失了痛覺的怪物。
寧灼說“哦,我沒打算去休息,先去搜搜那輛我開回來的車。”
閔旻勃然大怒“幾個小時沒睡了盼著自己早死是吧行呀,以后有病睇獸醫,唔使揾我別來找我”
在閔旻越來越走形的罵聲里,寧灼沒言聲,一個轉身,一張被嚴重砍傷的臉迎面向他貼了過來。
他就站在寧灼面前,臉上被斧子砍出的血口還在往下滴血。
寧灼知道這是幻覺。
他幻覺里的父親總是這樣,從不會辱罵他,只是頂著這樣一張血淋淋的臉,用譴責又悲傷的眼光看他。
寧灼繞過這個鮮血淋漓的幻覺,慣性地認錯“對不起,爸爸。”
閔旻以為他是在對自己說話“不治就是不治你叫我媽也沒有用呀”
話一出口,閔旻才察覺不對。
她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能說些什么,只能目送著寧灼消失在走廊那邊。
話哽在喉嚨里,時間太久,只能化作一聲輕飄飄的嘆息。
寧灼來到了停車場。
但有人比他先到。
剛才在走廊上打掃衛生、怎么看怎么像個清潔人員的男人大半個身子都鉆在皮卡車底下,只剩下兩條腿在車外撂著。
寧灼站在車外,單手插在口袋里,看他扭來扭去地忙活著。
等他檢查完畢,用背蹭著地把自己送出來,寧灼才對他微微一點頭,叫了他的名字“傅老大。”
男人嘴里叼了根照明用的光棒,一個仰臥起坐從地上坐起來,把嘴里的光棒取出來,隨便點一點頭“哦。”
傅老大姓傅,全名并不被外人所知。
“海娜”組織真正的一把手,雇傭兵界傳說的地下之王,寧灼傳聞中的干爹、金主、sugardaddy,就是這么一個讓人一眼看去留不下任何印象的人。
只有他的一雙眼睛,在光源不足的停車場里清澈地微微亮著。
直到他把隨手放在地上的黑框眼鏡戴起來,這點僅剩的特色也被抹消了。
傅老大倚在引擎蓋旁,用肩膀擦去了臉上一星油污,手里握著一個剛卸下來的屏蔽儀。
寧灼一上車就把隨身攜帶的信號屏蔽儀安上了,而且盡量避免使用車內一切智能設施,最大限度切斷了被幕后人反向監控追蹤的可能。
可惜對手手腳也相當干凈。
“車的出廠編碼被物理破壞了,出處和購買記錄查不到。行駛記錄熄火后也會自動清空。”
傅老大用光棒從車身編碼上挪開,指向車里“沒有其他可以追蹤的痕跡。”
他順手把仿生人的腦袋從副駕駛上拎了出來,稱水果一樣放在手里掂了掂“就剩這么一個線索了。要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