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四爺大口吃飯,大口吃菜,三個哥哥顧不上自己吃,全程照顧他,給他涮菜,給他倒茶,力求他沒有嘴巴說話。
康熙一抹臉,這是親兒子,親兒子,使勁告訴自己這是親兒子,可還是好想把他塞回娘胎有沒有。
店小二送上來溫好的黃酒,康熙和彭老先生碰了一杯,面帶賠禮的笑“老先生切莫聽他小兒之言”發現彭老先生抖著唇,眼里有淚,輕輕地一嘆。
今年是大比之年,參加博學鴻儒科的文人們,參加會試的舉子們,早早地來到北京。因為朝廷收復小琉球,進一步確立朝廷正統地位,今年地方的鄉試、府試都比往年人多。康熙本來很高興的,可是胖兒子這么一攪合,他又情緒低落。
在西山看雪的時候,站在山頂吃著山風眼望冬雪初霽,瓊樹瑤峰,空闊無際,極為開朗。輕輕地舒出一口氣,斜一眼凈添亂的胖兒子“小四胖說說,這積雪、晴雪、霽雪哪個好”
四爺“乖覺”地搖頭晃腦“凝華積素,千巖萬壑,宛然圖畫的美好景色。紅霞映雪,青石玉瓊,一派銀裝素裹,倍極壯麗。初名西山積雪,元朝改為西山晴雪。明朝改稱西山霽雪,兒子認為,它就是雪啊,阿瑪,直接叫西山雪吧。”
“小子無知。”康熙轉頭問其他三個兒子“你們說說。”
太子是真的乖覺,小心翼翼地應對“阿瑪,不若,西山霽雪居庸關的居庸疊翠是夏景,中海的太液金風抽豐是秋景,香山的西山雪是冬景。西山御屏江山固,積雪潤澤社稷興。積雪直白,晴雪更富有詩情畫意,霽雪最美。”
大阿哥難得一次附和太子,和三阿哥一起重重點頭。一人一個肩膀,護著四弟站到后頭。
四爺“”
康熙眼一瞇“老四,你去寫兩個字,要人豎個碑。”
四爺鼓著臉唱喏“兒子遵命阿瑪您稍等”嚇得大阿哥和三阿哥拉著他就跑下山。
四爺大喊“跑不了。累。”
大阿哥和三阿哥一人架他一只胳膊,算是扛著他下山。
康熙運氣運氣再運氣,臉黑如墨。
山風呼嘯,站在山頂遙望下面,要人憑空生出無限豪情壯志。太子鼓起勇氣上前一步“阿瑪,四弟年齡小,不知道事情輕重。兒子認為,彭老先生若是為官,確實需要格外護著。”
“道理是這樣。可是天下初定,朝廷里各種關系錯綜復雜。我問你,彭老先生一旦做官,萬一他耿直的性格得罪了朝廷大員,朝廷該怎么做廣東巡撫的貪污大案,至今刑部還在拖延,官官相護”
“”
“內務府的行事越發囂張,如果內務府下去地方,要銀子要到他的面前,他不給,一封折子送上來,朝廷要怎么做”
太子抿唇。
“小四胖說的對的。”康熙卻是更深地嘆氣,“選擇用哪家文化治國,我也猶豫。理學、心學、基督學、佛學、道學、法學可最終還是在明面上選了理學。理學末路,大清需要新的學說,顧炎武、黃宗羲在江南倡導樸素治學,卻終是不成氣候,你可知道原因科舉已經不能滿足朝廷選才、更不能滿足人才施展才華,我們可有更好的辦法要天下子民接受的方法”
太子沉默。
康熙沉默。
玉嵯峨、高聳神京,峭壁排銀,疊石飛瓊。地展雄藩,天開圖畫,戶列圍屏。分曙色流云有影,凍晴光老樹無聲。醉眼空驚,樵子歸來,蓑笠青青。
傍晚康熙領著兒子們在潭拓寺用素齋,飯后和老和尚們談論佛法,古寺暮鼓聲聲,松林濤濤,要他不由地理解先賢們都因為世事艱難,歸隱田園的心思。
前有拓樹,后有龍潭。四爺吃飽喝足懶得彈,躺在龍潭邊的搖椅上瞇著眼睛,聽著風聲。身邊一個胖和尚在坐禪,突然睜眼環顧四周,緩緩說出一句諧語“削發辭家靜六塵,自家且了自家身。仁民愛物無窮事,原有周公、孔圣人。”之后拿起手邊戒尺拍打了幾下石頭,聲音居然像是撞鐘時候發出的聲音,清越有力。
四爺閉著眼睛悠悠哉“殿宇巍峨、庭院清幽,樓、閣、亭、齋景色超凡,古樹名木、鮮花翠竹遍布寺中,假山疊翠、曲水流觴相映成趣,紅墻碧瓦、飛檐翹角掩映在青松翠柏之中,殿堂整齊、莊嚴宏偉,贊曰氣攝太行半,地辟幽州先。傳說先有潭拓寺,再有北京城。活佛如此大的野心,也敢說靜六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