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郡王半醉了,舉目望著天邊火紅的晚霞,只剩下一個小角的紅太陽,對四弟醉醺醺地一笑“有時候,人真的該多喝喝酒,喝一個醉。酒最大的好處,就是它能讓你忘記很多想也沒有用的事。”
同樣半醉的四爺,迷瞪瞪地一眨眼,朗聲笑道“我們來喝酒。”
“喝酒”
人生在世,有一個知道你心煩要喝酒的兄弟,在家里坐好等著你拎酒而來,陪你大醉一場,這是多么大的幸福。
此刻大郡王倍感幸福。
仰著脖子突起的喉結滾動,大口大口地喝酒,一滴熱淚無聲無息地滴落到古銅色的面頰,流到酒壇子里,一起“咕咚咕咚”喝進肚子里。
大郡王康熙十一年生人,現在奔三了,渾身每一個毛孔都透著成熟男子的性感魅力,西洋傳教士們夸他是,大清國最英俊迷人的軍人。
四爺躺著他對面的躺椅上,看著,臉上的笑容越發大,眼里也浮現一抹笑意。
黃金般的童年,甜蜜的往事,就連往日的痛苦,現在都己變得很甜蜜。原來生命竟是如此可愛,人們為什么偏偏總是要等到垂死時才知珍惜
可這就是人啊。
曾經一度他也糾結在里頭,在臨死之際唯一慶幸的是,自己短短的五十八年沒有浪費一天,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酒意漸濃,大郡王虎目里的霧也更濃。他朦朧醉眼望著四弟亮晶晶的雙眼,一團霧地看不清。可能是因為他四弟這宅子修的太好,夜里水汽彌漫,夜霧上來,所以永遠能保持它的神秘。
四弟的人是不是也一樣要看到他風流不羈下的坦誠相待并不難,要看到他的心也許就很不容易了。
又喝了杯酒,他忽然問“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不想找辦法,卸去郡王的身份自污失禮、不敬多的是方法。”
四爺道“因為汗阿瑪和皇太子會認為你也學會用心機了,更防備你了。”
大郡王笑了“每個人都這么想,眾所周知大郡王是粗人一個。其實我真正的想法有多么瘋狂,只怕連你也想不到。”
四爺道“我也想不到。”
大郡王道“你也想不到。”
四爺繼續開始喝酒。
大郡王的眼波卻似已到了遠方,遠方有一張縹緲明黃的龍椅,他眼睛里充滿了向往。
過了很久,他才從夢中驚醒“你為什么不問我是什么想法”
四爺眨眼,醉醺醺的道“我為什么要問”
大郡王又笑了,朦朧的醉眼迷瞪地望著對面的弟弟“四弟,你這人果然很仗義,打小兒就不一樣,會在要打架的時候,來找大哥要火銃。”他的笑容忽又消失“汗阿瑪曾經也很仗義,我打仗有了功勞,他給賞賜。我拼命練武打仗,為了大清,為了皇家,也是為了汗阿瑪的賞識。”
四爺道“可是現在你變了”
大郡王道“變的不是我,是汗阿瑪。”聲音居然是平靜的。可是四爺知道,這樣壓抑的平靜最是致命。
他眼睛里的霧忽然被劃開了一線,被一柄充滿了權利爭斗和悲痛的利劍劃開的“你永遠不知道我在兵部受到的掣肘,你永遠想象不到汗阿瑪的手段有多么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