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朝堂上,給這兩年發生的一切做了短暫的決斷,四福晉是一個靈性的,擔心自己的夫婿回家后操辦更傷心,提前打理了,很好。
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就是心酸酸的難受。梁九功眼睛紅紅的,伸袖子抹抹眼淚,紅色大總管袍服上的刺繡蟒紋,好似外頭的玫瑰花一樣盛開奔騰,即使在午后開始稀薄的陽光下,依舊紅艷不減。
“皇上奴才去看看”梁九功擔心,有不長眼的,趁機給四爺難看,他去了,就是代表康熙的態度了,多少能護著一點兒。
他以為,這只是形式上的問一問,康熙必然是答應的。
可是康熙搖搖頭。
梁九功駭然地抬頭,驚愕地看著皇上,慢慢地,眼里聚集了一些恐懼帝王心不可測,這是利用完了四爺,要徹底放棄了嗎梁九功身體一晃,本來白凈沒有胡須的白胖臉蒼白,宛若被突然抽走了全身的血液。
太陽一點一點地落下去,紫禁城的落日很美,很美。
康熙背負雙手,望著外頭已經看不見兒子孫子貓兒身影的宮道,站在窗邊,站成一座雕塑。
夕陽西下,紫禁城的巍峨殿宇和黃瓦飛檐,連綿成片;南海、北海的水面波光粼粼;中軸線上的鐘鼓樓躍入眼簾,是看京城景色的絕佳勝地。
突然想要畫畫的七公主,在鐘鼓樓上,面對夕陽端坐潑墨。
不管哥哥們怎么勸說,胸口還是堵著一口氣的胤祥和胤禵,跑出來東所,一口氣跑出紫禁城的神武門,瘋狂地跑馬景山。
四爺抱著兒子扛著貓兒,出來午門,坐著馬車。貓兒伸舌頭舔舔小娃兒,被親的小弘暉動動小嘴巴,在天底下最安全的懷抱里,蜷著小身體好似是做了美夢,睡得香甜香甜。可愛的小模樣,要四爺不禁微笑,一低頭,輕輕地親一口他紅撲撲的臉蛋兒。
天邊云彩變化,太陽在云彩里露出來一個角,天空藍得水洗一般,完美地映襯出紅的、黃的、紫的各色晚霞,絢爛迷人。
一個青色衣服小太監悄悄進來,因為梁九功白到透明的臉,小心翼翼地窺視帝王的表情,抖著嗓子,小小聲地匯報“皇上,十阿哥和十四阿哥,跑馬,跑去四貝勒府上了。”
沒有回應。
他壯著膽子,抿了抿唇,繼續道“誠郡王領著,皇子們,九阿哥和十阿哥、十一阿哥追了出去了。”
“四爺,四爺坐著馬車,回去了。半路上被幾個要派去江南的官員攔住了,在茶樓里說話兒。”
“說什么”康熙的聲音冷冷的,驀然響起,嚇了小太監一跳。
梁九功聽到這句,一顆心更冷,墜到冰窟里。
“說,說江南的官兒不好做,他們想去偏遠的地方。”小太監磕磕絆絆的,瞄著梁九功,試圖獲得一點暗示,可是梁九功跟沒看見似的,不是,跟沒魂兒似的,這要他更害怕。
康熙驀然大喝一聲“說”
“奴才說奴才說。”小太監嚇得什么顧慮都沒了,倒竹筒子一般全出來“那幾個官員,乃是舉人,家世也不高,還有一個,還是當初在索額圖大人手里買的官兒,都是為官多年,因為性情耿直不能升遷的。他們擔心自己的身份,到了文風鼎盛的江南,壓根不能獲得江南士紳們的認可,更認為自己耿直不適合官場,就找到四爺,問一問,能不能調一調,去貧困的邊緣地方,好歹能做一點實事。四爺四爺說,還沒去,就想了這么多,是自己折磨自己,大不可取。四爺,四爺還說,心態要端正,不能驕矜自滿,但也不能妄自菲薄。說,說,你們是大清的官兒,不是去交朋友的,也不是去獲得士紳們的文學認可的,你們要負責的,一個是皇父,一個是大清和百姓、自己的前途。”
康熙的臉色黑沉沉的,風雨欲來。
一聲冷笑。
“你們四爺好嘴皮子啊。”
梁九功靠著墻勉強站穩自己,閉上了眼。
小太監嚇得臉白了,低了頭,牙齒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