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暢春園,在澹寧居的門口看到站崗的隆科多,耷拉著腦袋一臉沮喪,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一進來大殿,發覺大臣們都到了,擠擠挨挨地坐滿了一大殿。康熙一身家常醬色袍服,端坐上首,有關是否禁礦的事情,議事再次開始。
他悄悄走到三哥身后坐下來,聽著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的。
果然八弟出手,這次的議事靠譜多了。
明史編修官王鴻緒舌戰群儒、慷慨激昂“啟奏皇上,諸位同僚們說的,都不是解決辦法,而是推諉的辦法。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而是后患無窮的辦法。明朝時,朝廷除了任命專門官員,還把熟悉礦場種種的富民任命為“礦頭”,盡可能地維護礦場安全。然而因為明朝中后期朝堂一片黑暗,礦業的官員也尸位素餐,礦工們便掀起了一次次bao動。最終,明朝“一刀切”地禁止各地繼續開礦。臣認為,這是極其不負責的方法。在這片朝廷不插手的“黑色”地帶,“亂象”成了常態。礦主對于工人們的苛待和壓榨,已然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只要那里有能換成錢的煤礦,那里就會有商人組織開礦,無論風險有多高,無論有多少人命喪于此。”深呼吸一口,平復激蕩的情緒,但仍是表情沉痛無以復加。
“采礦乃國之大事,我們需要礦產,封禁了礦場,礦從哪里都從其他國家購買嗎說曠工們鬧事,想過他們為什么鬧事嗎”老眼一紅,哭道“皇上,做曠工,歷朝歷代都是傷亡大的活計,為此,歷朝歷代都盡量保證曠工們的安全。比如周朝時,朝廷專門任命了“礦人”,以管理各地開礦事務。這些礦人不僅能鑒別各種礦物,還能較為科學的勘測礦藏,確定礦址。但是,這些都只是降低傷亡。每一個曠工都是一個家庭的頂梁柱。對于有從事煤礦采掘工作的人的家庭來說,去門頭溝,就是把全家的希望壓在了一條隨時可能傾覆的船上了啊。沒有安全感,流落在礦井里,一旦出事,一個家庭就沒有了供養,能不鬧嗎”袖子一呼隆眼淚,面容一肅,憂國憂民。“皇上臣認為,我們的責任是幫助他們盡可能安全采礦,在他們受傷的時候給予照顧,而不是封禁了他們的活計”
鴉雀無聲。
都在看王鴻緒這奸猾老頭是吃錯藥了今天
而康熙瞧著太子和一些大臣黑漆漆的便秘臉,笑了。
“王卿說的好啊。”康熙很是感懷。“曠工們是大清子民,是我們的同胞,是我們沒有照顧好他們啊。”
“皇上,”吏部侍郎杜默臣站出來,不防領侍衛內大臣鄂倫岱猛地搶話“皇上,剛杜默臣說,曠工們都是刁民,臣這里有一問,什么是刁民閻若璩,江蘇淮安的文人閻若璩考據出來,那四書五經中的尚書壓根就是偽書。真正的尚書自秦朝毀于火后,至漢武帝時,從孔子家墻壁中得古文尚書,比今文多十六篇,孔安國把它獻給朝廷。東漢時期,這十六篇又失傳。東晉梅賾獻古文尚書,變成二十五篇,還有所謂孔安國傳。唐代孔穎達作正義,將原今文二十九篇與梅賾的古文二十五篇放在一起。以后歷代有人對梅賾所獻的尚書表示懷疑。閻若璩效法宋人歐陽修,為辯證偽書而不惜向傳統偏見挑戰。他已然證明古文尚書二十五篇和孔安國傳都是偽書。皇上,經過閻若璩的考證,古文尚書是偽作鐵證如山,不可動搖。一千多年來,奉偽古文尚書為神圣的經典,也是宋明理學家的重要依據,要人們誦習的儒家人,是不是刁民”
宛若一道道天雷劈在頭頂,在座的所有人無不變色失聲,身體僵化。
尚書為偽書
雖然歷朝歷代都有人懷疑,但是從來沒有人揭破,更沒有直接的證據拿出來。
從來沒想到,鄂倫岱,康熙的表親,堂堂的內大臣,會第一個提出來。
還是有名的江南民間文人閻若璩考據出來的
尚書若被證明是偽書,理學家們騙人的鬼話也就被揭穿。閻若璩考訂出尚書是偽書,一方面在考證方法和古文獻整理方面取得了成就,一方面也打擊了宋明理學,某種程度上觸動了儒家經典的權威。
儒家的四書五經都是假的,儒家人以何面目存于世
還怎么高高在上特權無數
所有人的目光壓在鄂倫岱的身上,但他一點不怕,高揚著腦袋,很是驕傲興奮于自己獲得矚目。
康熙掃視一圈每一個兒子的表情,除了老四還是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其他人都是很正常的震驚。嗯,老八,有點裝的過了,臉皮僵硬,還有點苦澀是因為被老四逼著
閻若璩的考據,康熙知道,皇子們知道,消息靈通的大臣都知道,卻是第一次有人正式提出來。
還是在這樣的大場合。
王鴻緒、鄂倫岱這些人,和老四的關系都很不好。康熙這幾年也有發覺,皇子中老八的人緣最好,佟國維、皇兄福全等人都在自己面前夸老八。
所以今天,是老八被老四逼著,幫助老四不管如何,老八這樣的實力,要康熙越發對老八另眼相看了,只他懷疑,老八真不是老四的性子,這么賣力氣為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