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呆呆地看著。
鄔思道等四爺落下一子,一轉頭見到他,愣了一下。
一天,八貝勒整個人迅速成長了一圈,人明顯地沉郁了。
四爺一抬頭,也看見了他的模樣,嘆息著道“八弟這一天下來看著清減了不少,要好生保重自己,這些日子都要受苦了。”
八爺微微低著腦袋,一撩袍子在小廝搬來的繡墩上坐下來,苦笑道“弟弟一直以為自己心性還強健,可只一天便不濟了,當真是不中用”
四爺的目光重新落在棋盤上,溫言道“家里是休息玩樂的地方,還是要常出來走動走動。”
這說的是八福晉了。估計是經過這件事,四哥聽說自己福晉最近的頹廢了。八爺雙手捂著臉,低低道“弟弟也這樣想,今天下午福晉去宮里請安,剛和弟弟一起來了,在正院里,和四嫂、六嫂一起說話兒。”
四爺點點頭,八弟妹在家里呆了這些日子,能自己走出來,很好。
“四哥,六哥那”八爺問。
“在隔壁屋里畫畫。”
蘇培盛搬來一個小桌子擺上茶杯和點心碟子,八爺用一塊菊花糕嘴里也是一股苦味,放下點心以手掩口低低咳了一聲,頗有些苦中作樂的樣子“弟弟劫后余生,也是這樣想的。”他的聲音更低,“弟弟出來,倒也不敢有人說三道四,只是福晉她”八爺的每一道眼睫毛中都掩藏著擔憂和恨意,啞著聲再也說不下去了。
四爺撿著棋盤上的棋子裝盒,淡定道“你心知肚明,八弟妹會被人說三道四也是因為她是你福晉,而你幫了四哥的緣故。四哥一直謹慎著,多少雙眼睛盯著只等拿錯處。沒想到他們找上你福晉。”四爺的語氣中頗有憤怒隱忍,“若不是四哥思慮不周,也不會牽連了你與八弟妹了。”
八爺一抿唇,冷聲道“四哥這話重了。四哥做的事,是正經事情。正經事向來得罪人,偏汗阿瑪護著。旁人怎能不嫉妒生怨他們愈是要打擊四哥,愈是顯出四哥做的事情的分量。”
四爺微帶著沉著的氣息,緩緩道“四哥擔心八弟和八弟妹。今天去見了汗阿瑪,怕的是事情越演越烈,拼得受一頓責罰也是要去的。事情鬧得這樣大,連去世的人也拿出來說嘴,四哥即使有了眉目也是無計可施好在汗阿瑪顧念。”
八爺默默聽著,驟然牽動唇角,露出一抹寂寂的冷笑,道“是啊,靈答應風頭正盛連帶著皇額涅也要避讓了。”他的冷笑只在一瞬,很快又恢復為平日溫潤如玉的笑容,“四哥,弟弟會謹記教訓。”
四爺挑起來一邊俊秀的眉毛,意味深長道“這個教訓不僅八弟要謹記,四哥也會牢牢記住的。”
八爺望著正院的方向,悵然道“那么福晉”八爺信任混賬雍正的實力和能力,但他擔心混賬雍正算計心起來,完全理智,萬一也炮灰到自己和福晉頭上隨即他又苦笑,他真是驚弓之鳥了,四哥不屑于這樣的手段。
四爺微笑安慰他,“你放心,這個事情還沒有過去,但有親友們幫著,你四嫂開解著,都會好起來。”八爺點點頭,默默起身告辭。彼時殘陽如血,在重重殿宇的間隙里投下灼艷的光影,八貝勒悠長的身影便在這血紅里慢慢被拉得愈來愈長。
后書房里頭,棋盤撤去,蘇培盛進來收拾茶杯,掌燈,屋里還是只有四爺和鄔思道兩個人,對坐品茶。
“形勢已經嚴峻了。”鄔思道的語氣結了冰一樣冷酸。“四爺,這波流言被暫時打壓下去,但只是一個開始。八爺沒有孩子是事實,這個也不是今天就有明天就有的事情。一旦下一波流言起來,八爺被打擊,大爺那邊的勢力將會大大受損。而八爺、大爺和您四爺,”鄔思道很是擔憂“皇上是英明之主,身為英明之主的皇子,首先一條就是友愛兄弟,處理好兄弟之間的關系。”
“先生是說”
“太子位置不穩。”鄔思道嘆息道,“君臣相疑,父子相疑,兄弟相疑,不是國家之福。而太子乃是國本之一,皇上年紀大了,想求穩定,輕易不會考慮廢太子。皇太子的地位穩固,卻一直擔心其他皇子們競爭,這次打定了主意,要其他皇子們自己爭斗起來。這是遇到高人指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