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一笑。“席爾達,畿甸禮部,爺的眼里,不止是文官。朝廷首善之區,必政肅風清,乃可使四方觀化。非剛正廉明者,曷可勝任。”
席爾達嚇得一哆嗦。
望著四爺領著人離開的身影,席爾達長長地一嘆氣。
吏部侍郎揆敘領著人,從衙門里沖出來,齊齊望著四爺的背影,撐著紅葫蘆杏黃羅表大傘,一身棗紅緞面出風毛斗篷,戴著金藤笠,穿著沙棠屐,慢悠悠地踱著步子,一步一步的帶著和諧的韻律,似乎在享受大雪里行走的快樂,和大雪一起感受人間。
揆敘一跺靴子,猛地一眨眼,從這氣氛中回神,轉頭看向席爾達,斯文有禮地問“大人”
“我去刑部,你帶著人,先去國子監。”席爾達沉著臉,四爺親自來了,再不給辦,這就是站隊皇太子了。“大清國子監學府重地,膽敢有人妖言惑眾,鼓動學子們鬧事,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和出來之前完全不同的態度要揆敘聽著愣住,隨即暗暗高興。身為納蘭家的人,他又是習慣和八貝勒相處的,對活閻王四爺不敢湊近,但對皇太子的行事早有意見了。
“大人您放心。正好國子監、八旗學院都在年考那。下官帶人去監考,一定好生處理。絕不漏掉一個。”
揆敘的聲音里難掩激動。
席爾達聽著,心里的嘆息更重。
皇上支持四爺,卻不給任何幫助。太子強烈反對,鬧成這樣皇上也不管,他就算真有實力做到兩邊不占,這兩個神仙打架,被夾在磨盤中間,日子也難哦轉頭看一眼表情不一的同僚們,明顯眼里有喜氣還不想遮掩的揆敘,臉直接黑了溫室里長大的崽不知道天高地厚
四爺撐著傘一路步行回來府里,雪花已經大的鵝毛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進來儀門,過了大殿、前書房,沒見到大哥和三哥。管家小跑進來,彎腰行禮,小聲說“爺,剛內務府木作處的丁皂保來說,爺要的家具圖紙都畫好了,送來給爺看看可行不可行就開始開工了。”
四爺樂了。
丁皂保是內務府包衣世家子弟出身。其曾祖早在太宗皇帝皇太極時期就是內務府管事。他父親是康熙的哈哈珠子,他一點也沒有遺傳父親的機靈聰慧,但他有兩個好處。第一傻的不知道貪;第二他知道自己笨做事一板一眼,但凡接了差事就一個環節一個環節地來請示,得到主子點頭再認認真真地做好。
“放到書房,爺晚上看。去稟一聲,說我回來了。”四爺眼睛看著滿天的雪花,一邊走一邊說。“換身干衣服就過去平郡王怎么樣了你們大爺和三爺那”
“回爺的話”管家道“三爺說,很是仰慕鄔先生的文采。要見,福晉叫回來大格格和二格格,要十三爺和十四爺陪著一起說話兒。”
四爺不由止步一怔大哥和三哥都知道鄔思道好的差不多了倒是挺關心的。因又問道“平郡王怎么樣了你們大阿哥還沒回來”
“平郡王好著,剛用了藥情緒緩和,睡著了。大阿哥沒回那。福晉剛要香瓜嬤嬤送去換洗的衣裳。”管家表情有點發虛,他已經知道弘暉阿哥拉著皇上、皇貴妃出宮玩樂的事情。瞄著四爺,不敢說。管家金常明是朝鮮人出身,皮膚黝黑,個頭不高,人到中年發福,因為喜歡看書老早地戴著近視大眼睛,還喜歡抽煙,腰上隨時掛著一個大煙袋鍋子。他在外人面前一副完美管家的模樣,到了四爺面前,一發虛就眼睛亂飄。
“”四爺斜他一眼,猜到弘暉可能在宮里頑皮了,暫時也顧不上。四爺不再說話,款步進了正院。四福晉坐在炕上開紙牌,側旁侍立著五六個侍妾格格、并一大群丫頭奶媽老婆子。見四爺穿著蓑衣木屐進來,四福晉一偏身下來,念佛道“爺我就擔心要下大雪,外頭是不是很冷把給我熱的那碗參湯端來先叫爺用”眾人已是黑鴉鴉福身行禮。
四爺一邊命眾人起身,脫去蓑衣木屐笑道“這點雪怕什么,你不用蝎蝎螫螫的,哪里就冷著了呢”
因見幾個格格中有兩個挺著孕肚站在一邊,其中有一個完顏格格眉眼間似乎面帶愁緒,又道“你叔叔和你弟弟學習都好,這次年考必然過關,今年必然不會再生病,你不用惦記。”次子就是因陳格格惦記家里導致體弱沒養住,聽見這話,完顏格格驚喜,陳格格不覺眼圈一紅。四福晉正要說話,卻見小糯米、小米粒姐妹踏著小羊皮靴子咚咚咚地小跑進來,洋溢一臉燦爛的笑兒,有模有樣地福身請安道“阿瑪,下大雪了哦阿瑪,女兒想阿瑪,給阿瑪請安。”四爺見到閨女頓時眉開眼笑,兩手摟過來兩個女兒“今天學習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