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安靜地聽著,清雋立體的眉眼在橙黃的燭火下顯露幾分溫情,一雙深邃明亮的眸子星子一般晶瑩剔透要人心折,好似夜空般漆黑包容。
這給了胤禟勇氣。
他定了定神,緊盯著四哥的眼睛,卻又發現自己看著四哥的眼睛更說不出來話了,忙移動開盯著他手腕上的菩提佛珠,小小聲道“四哥,按道理,我應該幫助八哥。不管八哥是支持大哥,還是怎么樣。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安。四哥,弟弟打小兒就是愚笨的,只有一點小聰明,懂一點語言,會一點器械設計,都是小道道。是四哥拉拔著弟弟,要弟弟進了工部而不是成為一介商人。”
胤禟的臉上有一抹面臨大事的驚慌和凝重,更有對于年長哥哥孩童般純然依賴。
可能他自己都沒有發覺。
四爺看在眼里,心里難免輕輕震動。
思及上輩子九弟的處事,最后的兄弟反目成仇不死不休,一聲嘆息仿佛雪花融化一般無聲無息“九弟,為什么說三哥有心思”
胤禟皺眉,手上無措地撫摸著銅皮琺瑯小手爐“四哥,你今天不在宮里,你不知道。汗阿瑪給了八哥廣善庫的差事,不說別的兄弟,弟弟我都嫉妒的牙根癢癢那。可三哥晚上單獨找到汗阿瑪,說要修書,汗阿瑪大加夸贊,還允許三哥私人請文官們幫忙。這是什么意思
汗阿瑪還親自給命名為匯編,指定實際主撰人是陳夢雷,還親自召見了陳夢雷,賜宅城北,安頓家屬。還親自書寫松高枝葉茂,鶴老羽毛新聯句相賜”
“這是要重新抬起來三哥做清流領袖不成”胤禟越說越氣,一跺腳,恨聲道“四哥,誰不知道陳夢雷在民間文壇的聲望有他一直幫襯三哥,已經夠可以的了。還這么恩遇于他三哥還都接下來了”小眼睛一瞇,一片狠厲。
“我以前真不知道三哥還有這樣靈巧的心思。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很少,但也有幾個。據說太子在毓慶宮摔了好幾個花瓶,但也不知三哥怎么說的,他去了一趟毓慶宮,出來的時候春風滿面。我們兄弟中,就屬十三弟最機靈,十三弟估計早看出來了。十三弟沒來找四哥”
“十三弟在家里處理家事。”胤禟沒說他怎么打聽出來的,四爺估計他是大花銀子打點乾清宮和毓慶宮的太監了。“九弟,你來問四哥的建議,四哥很高興。只是,四哥只想做點事情。”
“四哥”胤禟真急了,放下手爐一腳蹦起來,額頭冒汗也顧不上擦,彎身看著四哥,身體緊繃,五官也緊繃。“四哥,你不說,就是不拿弟弟當兄弟。我知道四哥只疼著十三弟,護著十三弟什么也不管。可是四哥,今兒你必須說。”
“”
四爺對他的態度真心無奈。
清亮的眼睛看著他倔強的黑胖臉,看得他羞愧地低了頭。四爺心里一嘆,一攤手“九弟,這么大的事情,成了,你是親王,甚至鐵帽子王。不成,牽連自己身家性命一家老小。”
因為他身體瞬間的顫抖,四爺心一軟,語氣里透出來一抹真心“四哥怎么替你拿一個主意四哥管著十三弟,要他安生地做自己的事情,你來問四哥,四哥也這樣告訴你。可是這樣事關前途的大事,四哥不是神算,萬一有個閃失那四哥承擔不起你的前途。”
胤禟聽得心里酸酸的難過。
他眨眨小眼睛,一屁股跌坐回來椅子上,目光迷茫地望著虛空中的一點。良久,喃喃道“我就知道四哥是這樣的態度”
“但我還是要來問問四哥。”胤禟一轉頭,看向四哥端碗用水的動作,只問他“四哥你確定,你不占太子,也不占其他任何一個兄弟”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