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白站在他身后,手里舉著一個披風輕輕地給披上。胤祥進來院子,上來臺階笑道“四哥有心撫琴,想必這件事有點眉目了。”
四爺淡淡道“哪里有這樣快”
錢白跟著四爺的時間不久,只大約知道四爺的心思,低低道“爺、十三爺,下官認為,老福晉是皇上的禮儀嬤嬤,她說的話,噶禮一定信。”
清澈的池水倒映著天光云影,四爺看他們一眼道“這樣大的事情,再思考一段時間,也是應該的。”
胤祥聞言垂下眼瞼,低低道“不知道北京的太子殿下、八哥他們知道消息后,會怎么做。”
“出來一趟,要查探的問題有了眉目,本就是開心的事情。”四爺笑一笑,“北京方面,也不要太擔心。我們不能草木皆兵,太子殿下和八弟也是有過志同道合的。”說到這里,四爺也因為北京方面會有的反應,正要思索得深些,卻聽王之鼎來報“爺,噶禮大人來了。”
兄弟兩個對視一眼,錢白也瞬間打起來精神。
噶禮大步走近,目不斜視謹守禮儀“啪啪”地打著馬蹄袖行禮,聲音洪亮“給四爺請安。”
“起來。”
“臣不敢起來。臣有罪。臣這些天,一直在研究四爺的計劃,一直在猶豫。臣有罪。”噶禮俯身行大禮“是臣鉆了牛角尖。四爺,請給臣一個機會,要臣操辦這件事情。”
八月已慢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的時節,且又在清晨,連空氣中都帶著淡淡蕭疏的闊朗氣息。噶禮領著兩江官員隆重送行,在四爺上馬的時候,忐忑不安地問他“四爺,我們真要開始”噶禮不得不承認,他越是研究四爺的計劃,越是害怕,很是害怕。
“當然。”四爺打坐瀟灑地翻身上馬,在馬上乜他一眼“你再不開始,傳出去風聲,”
噶禮嚇得臉上一白。
思及這些日子,兩江士紳們各方打探“四爺來到南京都滿意嗎”一類的問題,他回頭看一眼這些或是敵人或是手下的兩江官員們、望族士紳們,心里冷笑一聲脾氣上來,眼里一片陰狠
噶禮是遇強更強的性格,兩江士紳的小動作要他顧慮也憤怒,四爺的問話反而激起來他的兇狠,一咬牙,瞇著眼睛望著秋天里開始蕭颯的官道“四爺,臣也不是慫包的人您且放心”
四爺輕揚唇角“爺對噶禮期望甚深。”勒住韁繩,轉身看向都送行的浩蕩人龍,看一眼噶禮“切記,穩住。萬事,有爺擔著。”
四爺帶著大隊人馬離開了。
瀝青官道上不再和黃土官道上那般,塵土飛揚,但秋天里,給人送行,總是要人傷感。
噶禮隱隱的聽到有人在哭,轉身一看,是顧家的老頭子,不由地跟著難過。
四爺是活閻王,但四爺留下的福澤無數,只是很多老百姓不知道罷了。
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好生操辦這件事,要老百姓得到實惠,更要老百姓都知道自己的好名聲,可不能和四爺一樣做好事不留名。
可他隨即又劇烈搖頭,這事情能怪四爺嗎四爺做的事情得罪了太多太多人,孔家人、江南士紳、江南文壇的筆桿子們、官員們注定了,不會有好名聲。至于最受益的老百姓他不自覺地嗤笑,老百姓知道什么老百姓有什么話語權也就四爺慈悲心惦記著。他心里亂七八糟地想著,好似又看到那個在戰場上,無論立下什么功勞,都被人搶走,也一字不說的四爺,屹然站立在大漠黃沙中的筆直身影。
四爺一路南下,順著長江朝海邊走,來到浙江地界兒,面對浙江巡撫黃秉中的正義接待,只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