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凈了手,王之鼎去焚香,他端坐在古琴邊,骨節分明的十指調著音節。
琴音悅人,琴音殺人。在噶禮要承受不住崩潰的時候,他終是心軟。
“噶禮,人人都說爺懲治貪污有功勞。其實,爺哪里有功勞,大清有三大貪污,爺就不能懲治。特殊環境下,特殊的功臣,汗阿瑪容忍包容,爺也明白事情牽扯太多。你說得對,爺惜命,從不做不能做的事情。爺希望天天祈求汗阿瑪長命百歲,汗阿瑪活一天,護著他們的家族一天。你那,至少還有機會。你的貪污,你自己處理,畢竟命運都把握在自己手里,爺只能提醒你一句。”
噶禮聽得心驚肉跳。
這是說徐乾學和高士奇的家族
果然四爺的忍耐,只能是皇上在的時候。
“四爺,那些所謂的文臣清流大臣,其實最是奸猾。奴才聽說,徐乾學、高士奇的家族,堪比當年明朝徐階的家族霸占一座松江城那,比那嚴嵩還富裕。到現在松江,還都是徐家的人,叫什么徐家匯四爺,他們的家里藏書比皇宮里頭還多,壟斷書本和教育,跟那曲阜的孔家人一樣國中國王中王。四爺,臣來到江南就和他們不對付。臣大力支持您將來都將他們家統統正法。”
噶禮是標準的死道友不死貧道還一臉討巧地看著四爺。
四爺“”
“知道徐階和嚴嵩都貪污巨大,都是權奸,名聲卻有差距嗎因為徐階做了一點政績,還培養了一個好學生張居正。政績和私德是兩個方面。別老看著別人的尾巴,不知道自己的尾巴都拖地了,”發現他聽得入迷,四爺給他一個腦崩兒,氣惱道“你幾歲,要爺給你講故事江南稅賦,爺給你一個,正規收稅的法子,你按照這個法子,不管是開海后的富商稅賦,還是田畝上萬的士紳大戶稅賦,你操辦好了,都能光明正大地收來。”
噶禮傻乎乎地捂著腦門,愣愣地看著四爺。
四爺說得對啊
他光是打壓大家富戶收稅,不高舉旗幟肅清江南官場,能留下好名聲嗎
他還缺少一個“張居正”一樣的好學生
他正覺得頓悟了,不自覺笑了出來,對上四爺的眼睛。
四爺的這雙眼睛,比夜色還黑,比夜空還空闊遼遠要人心折沉溺。
噶禮又看得愣愣了,從這雙眼睛里一回神,反應過來整句話的意思,嚇出來一身冷汗。
徐階混在嘉靖朝啊。
他遇到了康熙這個強勢的帝王不說,他的康熙老主子,還有這么多能干的兒子們,尤其這個眼里不容沙子的四爺。
噶禮頓時有種生不逢時的遺憾之情。
神情委頓,精神不振地請罪道“四爺,臣明白了,人和人是不一樣。福氣也是不一樣的。”誰有嚴嵩和徐階的好命,遇到一個不上朝的皇帝噶禮情緒更低落了。
“四爺,您說吧。您怎么說,我怎么做。”
“嗯。”四爺小小的滿意,一曲高山流水在琴弦上流暢而出。噶禮聽得入迷,正全身心地沉浸在尾音余韻里的時候,聽到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