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不說妹妹們生的孩子,就是我自己,也有了弘暉和弘暖,如今又多了三個孩子。爺,”四福晉聲音哽咽,“我以前都沒有想到,我是那天,那天在毓慶宮,因為太子妃嫂嫂的眼淚,我,”
四爺抽出來手,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莫哭。月子里不能哭。”
“我不哭。”四福晉眨眨眼,幸福地看著自家爺。“我知道,爺一定不會要那樣的事情發生在我們府里。”
“謝謝福晉的信任。”四爺挑唇笑著,眉眼之間,全然是英氣勃勃的開朗。“弘曣的事情,莫要擔心。爺明兒上朝后,去毓慶宮看看。”
“爺”四福晉蹙眉。她總是要先顧著自家。
“沒事。該去看看。弘曣病了那天,汗阿瑪其實也是傷心的。”
四福晉心頭一震。
“皇上”
四爺輕嘆一聲,宛若春天里花兒開放的無聲無息“兒子們、孫子們,福晉都想得到,汗阿瑪怎么會想不到”
四福晉愣怔片刻,撲到他懷里,緊緊地抱著他。
四爺下了早朝,先去給長輩們輪流請安,等來到毓慶宮,已是未正時牌,園中太監們剛午睡起來,懶洋洋拿著竹剪刀修剪花兒。因見太子不在書房,四爺便叫過當值太監高三變問道“太子殿下呢”
“回四爺話,”高三變賠笑道,“太子殿下在八角亭納涼,說身子乏,恁誰來了一概不見,四爺”四爺冷冷說道“連爺也在內”高三變被四爺威懾的眼神嚇得一下子矮了半截,忙道“四爺當然例外。不過太子爺近日氣性不好,求四爺別說是奴才告訴您的。”
四爺點了點頭抬腳便走,沿著假山長廊徐步而入,遠遠便見一群太監和太子圍在一處,不知是看什么,細聽時幾聲斗雞叫,亮如打鳴,原來卻在斗斗雞。四爺見太子全神貫注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好氣。一聲不言語站在后頭。聽太子說道“這個力氣太小了,恐怕要敗”言猶未畢,一個太監一躥老高,驚喜地叫道
“我的禿尾巴贏了”
“忙什么”另一個太監滿頭是汗,說道,“我的鳳頭大將軍沒出馬呢”
太子在旁笑道“這是頭一輪,還有三番惡戰,誰贏了,二十兩銀子就是誰的”說著,回身拿扇子,見四爺站在一旁,便笑道“老四,你幾時來的”十幾個太監見是四爺來了,便都訕訕退到一邊,捧著各自的斗雞面面相覷,他們都有點怕這個王爺。
“我來一會子了。”四爺給太子請了安,坐了欄桿旁的石礅上,轉臉對太監們道“沒事做什么不好跑到太子爺這里斗斗雞”
太子大為掃興,擺手叫太監們退到旁邊,端一杯涼茶喝了一口,問道“你有什么事”四爺便撿著要事先說,道“弘曣的事情,太子殿下需要注意。家和萬事興。噶禮在兩江準備試行攤丁入畝,他上了個條陳,說這法子好,請朝廷允準試行。臣弟看著挺好,也寫了章程遞到毓慶宮,不知道太子殿下看了沒有”
“我當有什么大事呢”太子對弘曣有愧疚,正滿心不自在,聽這么一說反而上來脾氣,越看越覺得老四桀驁不馴腦后長反骨,心里有氣,口中卻笑道“就為這巴巴兒不回家抱孩子跑來”
四爺正襟危坐,沒想到太子這樣輕慢公事,被這不涼不熱的話噎得一怔,不想慣著他這個毛病兒,因道“還有蘇北賑濟的事,我覺得也都不是小事。既然都是小事,我也覺得比斗雞要緊。”
太子聽了,氣得臉通紅,但四爺的話雖刻薄,都無可辯駁,半晌,方冷笑道“大約你昨天吃的洗三酒還沒醒吧你這是和我說話或者因早朝上我駁了你的條陳,心里不服,所以專門來慪氣”
四爺臉上毫無表情,一欠身說道“太子殿下按說我不能和你頂嘴。如今國步維艱,庫銀只一千多萬兩,準格爾的阿拉布坦幾次襲擾喀爾喀蒙古,朝廷都沒理會,為什么一是時機不到,也是沒銀子拿來打仗噶禮攤丁入畝,把丁銀平攤到田地里,田多就多繳銀子,田少的也不至于凍餓,江南一個州府一年就可多收四萬銀子,值得一試。蘇北干旱后有澇災,幾百萬人生計無著,處處要銀子太子殿下,您請掂量,哪件事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