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爺來做什么”胤禩笑問。
“知道。”鄂爾泰一身青色緊身的侍衛服飾,三十多歲的人看起來有四十多歲,渾身上下都是歲月打磨的痕跡。聲音也是慢吞吞的不緊不慢。
“八爺,剛剛三爺才走。奴才已經和頭領通報過,任何一個皇子前來,都可以探視。八爺您請。”
鄂爾泰伸手,讓出來道路。
胤禩一步一步進來,兩輩子,他第一次進來這里。
路過好幾個牢房,不長不短的一段路,經過幾個瘋癲的看不清面目的犯人,他跟著鄂爾泰來到關押靈答應的牢房前,鄂爾泰打開牢房的門,又是一陣刺耳的鐵鏈聲音響起。
胤禩彎身進來牢房門,在鄂爾泰搬來的一個新凳子默然坐了,上下打量靈答應。兩個人過去當然是見過面的,康熙這么多妃嬪,二十幾個兒子,除了節筵遠遠掃一眼,平日并不來往,如不介紹,就是擦肩而過,也未必就互相識得。但是靈答應不一樣,這位頂著“赫舍里皇后”的名頭進宮,一直備受寵愛。
甚至,自己和福晉沒有孩子,也是她在老父親面前嘀咕的。惹得老父親大罵一場。
說起來,他們還是仇人。
此時對面相睹,胤禩覺得靈答應容貌并不十分出色,至少是沒有六公主的母親、自己的母親美麗,皇貴妃當年的風采。此情此景,也許因為不施脂粉鉛華的緣故,臉色異常蒼白,這么年輕眼角已經有幾條肉眼可見的細紋,只微蹙的眉頭淡染春山,嘴角兩個酒窩若隱若現,想來她笑的時候一定異常嬌俏溫柔。
一個皇帝妃嬪,生育了皇子,落到這個地步,胤禩不禁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太子爺復位了,你知道么”靈答應給他審量得有點不好意思,待胤禩開口說話,才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站在下頭一躬身,輕聲說道“奴婢聽說了。爺知道,這個地方兒,就是外頭反了,也一點消息聽不見的”
胤禩點點頭道“太子爺還惦記著你,叫我來看看,你需用什么東西。”
靈答應一下子抬起頭來,剎那間,胤禩覺得她艷麗異常,像一整塊和田白玉雕出來的仕女,只是蒼白得令人不敢逼視。靈答應身上一顫,又低下了頭,喃喃說道“真的三爺、九爺、十四爺都來看我,也說一樣的話我什么也不需用什么都不缺了”
“太子爺說了,”胤禩按著想好了的思路沉吟道,“叫你好生保重。保重自己,說,你是聰明人”他打量牢房的環境,發現被褥床鋪還是能住人的,知道康熙也不會要靈答應死了,又道“太子爺說,總有出頭的一天”說著又打量她,卻見靈答應哆嗦了一下,驚呼道“八爺,八爺,是真的”胤禩詫異地看了看她,問道“有假的嗎還是你要太子爺親自來看你”
靈答應沒吱聲,好一會兒,突然雙膝一軟跪下,手捂著眼,任淚水從指縫里往外淌著,顫聲說道“是我的錯當初不死,也為怕他說不明白,是我勾引的他”
“你”胤禩聽著她凄厲的泣訴,覺得毛骨悚然,一陣陰風吹來竟渾身打了個寒顫,他一瞇眼,笑得越發溫潤如玉“聽著,你得活下去。我命你活下去我是八賢王”他鎮定地說著,簡直是恐怖的嚇人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想到這模樣和形象不符合,便放緩了口氣,又道“太子又復了,等你看著他登基,你的好日子就來了。”
靈答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抽搐著,幾乎要癱在地下。
胤禩微笑,眼里的光芒,宛若地獄的鬼火幽幽“你還有要問的嗎”
靈答應上下牙齒打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胤禩本想再刺激刺激她“你不問問,你的孩子嗎”也怕再問話,她真的要受不住了,便起身出來,早見鄂爾泰已候在牢房外頭,跟一個木頭蠟像一般,見胤禩臉色煞白地出來,便問道
“爺臉色這么難看,可是受涼了”
胤禩深呼吸一口,用力地搖搖頭,示意鄂爾泰領著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