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
“坐一邊兒去。”
康熙埋汰地看一眼他的立體分明的面孔輪廓,大馬金刀地坐在他的身邊,示意魏珠領著人都出去暖閣,狀似不經意地問他“為什么一把火燒了”
“兒子覺得,燒了最合適。”四爺挪挪地方給老父親,換個姿勢盤著大長腿,懶懶地靠在軟枕頭上,很誠實的態度。“索額圖之前和兒子提過一句,兒子沒當一回事。知道八弟在用冊子后,也沒大在意。可是兒子覺得,還是燒了清凈。大清朝廷不能在歷史里被人書寫有這樣的小道道出現。”
康熙漫不經心地道“是在知道太子也想要以后堂堂的大清儲君啊朕都不知道,今年過春節祭祖,怎么面對祖宗們。”
四爺不吱聲了這話要他怎么接口撓撓頭,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無辜地看著老父親。
康熙“”“啪”地給頑皮兒子腦門一巴掌。四爺雙手捂著腦門,眼睛好似林間小鹿充滿純凈的控訴。康熙白他一眼“這么大的人還一身孩子氣。”雙手攏在胸前,靠著小炕幾歪著身體,老龍臉上一派放松,好似民間尋常的父子說話談心。
“馬齊和李光地說,你要皇家福晉們、孩子們,男娃女娃都南下看看”
四爺挑唇頑皮地笑道“這樣的事情聽汗阿瑪的吩咐那。如果能跟皇祖母和汗阿瑪出門去看看,是好福氣那。正好汗阿瑪要姐姐妹妹們都進京,也一起下江南吧汗阿瑪。”
“”康熙半是感慨半是懊喪,“今年你皇祖母大壽,不能出去。明年看情況。昨天太醫說,蘇茉兒嬤嬤也就是明年了。”
四爺抿緊了唇角。
蘇茉兒嬤嬤打小兒跟著太皇太后,照顧先皇長大,照顧康熙長大,如今養著十一阿哥胤裪長大,看著一大家子的孩子長大,快百歲的老人了,當是喜喪。
可是四爺很傷心。
眼睛下垂,喉嚨里堵著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康熙輕輕一嘆,眨眨眼,掩飾眼里的濕潤“今天你九妹妹也說,出嫁之前想和一家人一起出去看看風景。朕打算著,今年你出嫁的姐妹們都回來,給皇太后祝壽,明年一過完正月,就出發南下,奉著皇太后和蘇茉兒嬤嬤,一家人都去。”
四爺耷拉腦袋,眼睛里越來越朦朧,好似又是太皇太后去世時候的滿天地的白茫茫。枯榮有數,有生就有死亡。四爺都是做鬼幾百年的了,此刻還是克制不住的難過。
他知道,老父親比他更難過。
他還有老父親,兩個母親。老父親除了皇太后,也只有蘇茉兒嬤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