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阿瑪,您要保重身體。”四爺哀哀地說,好似大雪地里尋找方向的小獸,伸手抱住唯一的受傷的同伴長輩的胳膊,默默地給予他力量。
“汗阿瑪,蘇茉兒嬤嬤要去找太皇太后了。她想太皇太后了。太皇太后也想她了。”
墻上的自鳴鐘鐺鐺鐺地響了起來,外頭天色開始黑了下來,有李德全領著小太監掌燈掛紅燈籠的聲音,雜亂的腳步聲。給予暖閣里一份除節日熱鬧另外的活潑氣氛。心里傷痛難言的父子兩個,四目相對,康熙傷痛難言。
四爺哄著小孩子一樣地哄著老父親“汗阿瑪您有我們那。我們都在。永遠都在。大哥、一哥、三哥、五弟、六弟、七弟、八弟、九弟、十弟”
四爺一個個地數著念著,年輕有力的胳膊抱著老父親老去的身體,腦海里是小時候汗阿瑪抱著他在懷里的模樣,胸腔里是酸酸漲漲的苦,還有歲月劃過時空之河留下的幸福。
“汗阿瑪,兒子雖然生氣你偏疼一哥,但兒子保證最孝順您。我們都孝順您。我們都陪著您。”
康熙心尖一顫。
這小子,打小兒就憤憤不平地念著朕偏疼他一哥。
到現在都做了阿瑪了,還念著。
“胤禛,真怨阿瑪”康熙聽到自己問道,聲音里透著顫言,他也沒有發覺。
“怨著那。”四爺和小時候一樣,在老父親的肩膀上蹭蹭腦袋,嘟囔一聲“一哥小時候出天花,性命垂危,汗阿瑪十分的著急,正當打三藩的時候,汗阿瑪直接罷朝,一切朝政全部交給朝臣處理,自己日夜守著一哥。大哥在外頭家里出來麻疹,汗阿瑪連夜出宮去看望,守著大哥退了燒,擔心大哥抓臉留下一臉麻點兒,抱著大哥守著大哥一夜,天沒亮回來上早朝,一連三天。三哥傷寒,汗阿瑪人在木蘭,一天一封信,太醫一直保證說沒事沒事,汗阿瑪還是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一直到半年后三哥好起來,汗阿瑪才放心。兒子那年拉肚子,汗阿瑪剛出發去木蘭,連夜打馬回來,和皇額涅輪流守著兒子兩天兩夜””
四爺慢慢地說著。
康熙慢慢地聽著。
他從小沒有父母緣分,他的父母也沒有教導他什么。他也不知道怎么做一個父親,只是按照他的認知,努力地做到最好。
原來,他頑皮的兒子,都記得。
康熙不能說,他很失敗。他這一生,沒有一天承歡父母膝下。親手養育的老一胤礽如此傷他的心。他這兩年,默默地看著兒子們之間的爭斗,傷心絕望之余,甚至幾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史以來最失敗的帝王。
此刻,他是天底下一個普通的老父親。一個年老的,傷心于兒子們聽話,不孝順,不和睦的老父親。顫抖著因為老邁而青筋暴起的手,輕輕地撫摸兒子的脊背,康熙克制自己的眼淚,卻是越克制越多。
“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