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四爺微微一笑,踱步走到窗邊,清亮的目光望著秋天里南方特有的花木玲瓏。“江南的攤丁入畝進展情況,我們要實際關注,而不是在北京聽別人怎么說。日本和朝鮮一直在拉攏江南士紳,西洋人蠢蠢欲動,更有羅馬教廷派來的勢力,試圖從精神上控制大清子民,我們必須采取行動。”
“我就知道,要我南下就是當保姆的”胤禵真暴走了。怒氣沖沖地質問六哥“為什么要我南下為什么不是老十三”
“因為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嗎你十三哥來了,都知道是四哥來了,人人警惕。”四爺看著他,那目光甚至是難得的溫柔。
那不能是九哥或者十哥胤禵待要生氣,突然一陣陣莫名的心虛,他也不知道他的心虛哪里來的。可他對上四哥那清澈包容的目光,他就是心虛了。
胤禵紅漲著一張臉,一臉的淚也顧不得擦,只問他四哥“汗阿瑪要我們回去,不參與戰事,還有其他原因嗎當年三哥和四哥年少跟著汗阿瑪打仗,也只是跟著,不需要知道怎么打仗。”
“有吧。”四爺一怔,心頭松松軟軟了下來,因為他年輕沖動熱血的眼睛里的那份熾熱。“這樣的時候,你參與戰事,有了戰功,前面年長兄弟們那兄弟們都想要插一手,皇太子也想插一手,這仗還怎么打自己人打自己人”
胤禵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四哥,良久,良久,他感嘆道“原來問題在這里。可是將士們又能信得過嗎水師調動,不是小事。大清的軍艦攻打長崎島,打完以后那當年施瑯的水師攻打小琉球,后來施家在小琉球占據三分之一權利,儼然就是土皇帝。”
原來,十四弟還是有點明白輕重的,卻也還是不甘心就此失去一次大機會的。十四弟一路南下,有多少公心私心那。人是有心的,懂得分辨真情假意、用情深淺。十四弟的心思太重了。四爺不想看到有一天,他不得不出手打壓十四弟。
卻不能不去想。
他悲嘆一句,惻然回首“海戰不同于陸地戰,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參戰。可能也無法體會十四弟的心情,有些理所當然了。四哥和十四弟道歉。當年攻打小琉球,四哥因為同情姚啟圣想要姚啟圣跟著,汗阿瑪就是想到了這一層。如今小琉球在幾任巡視的治理下越來越好,施家的勢力越來越低調不妨礙公務,難得十四弟今天也想到了。”
“姚啟圣”胤禵唇齒間鄭重地呢喃著這兩個字,目光中掠過瞬息的堅決,“既然四哥當年那么年幼都想到了,汗阿瑪也做了布置。如今汗阿瑪一定也想到了。莊王和平郡王平時并不領兵,但只要在,就能牽制住形勢。四哥你和弟弟說實話,汗阿瑪還要你做什么你這次南下只是為了宣圣旨”
四爺猶疑,面對十四弟祈求的目光,好似是耐不住心軟了,終是說了出來“我出發之前,汗阿瑪說,兩個相鄰的國家,必然是要有一次戰事決定上下,從根本上就是無法和平共處。兵法云遠交近攻。與大清、日本都是當年大唐和日本海戰打贏了,日本臣服大唐幾百年。元朝雖然因為臺風近乎全軍覆沒,但是也打的日本不敢興風作浪。大清和日本,早晚有這一戰既然國力允許,宜早不宜遲”
“汗阿瑪還說,攤丁入畝進行到現在,土地已經基本清查完畢,下一步就是安撫人心。噶禮出面主戰,他平時就算名聲再壞,也是大清對外的英雄了。這是形象轉變,也是朝廷的形象轉變。其次,輿論轉變。江南的邸報處在各地方都準備好了,立即發起來輿論宣傳。要老百姓知道,朝廷政策的好處,遇到的危險,軍民一心,這才是最關鍵的后勤保障。”
四爺轉身望著弟弟,眼中含了幾不可察覺的淚意“十四弟要建功立業的心意,四哥明白。可是時局不允許。江南的老百姓混混沌沌,還不知道什么情況,一旦戰爭打起來,必然影響米價麥子價油價鹽價,這些都是我們要做的。”他神情哀傷而堅強,“如果十四弟一定要參戰,四哥寫信和汗阿瑪說。十四弟留在海上,四哥領著六哥、十六弟、十七弟回去江南。”
胤禵誠懇地扶著四哥坐下來“四哥,我知道你最是關心老百姓。你坐下來,緩一緩,千萬別激動。四哥,汗阿瑪給你的兩個命令,弟弟一定幫忙執行,等打了勝仗了,老百姓都明白事理了,獲得實際利益了,看誰還能興風作浪。四哥你就安心吧。”他凝視四哥片刻,手鄭重地撫上四哥的肩膀,承諾道“四哥,弟弟思考不周,總是要四哥操心。”他蹲下來仰著臉看著四哥,“弟弟出來一趟,無時不在想四哥。”
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么四爺微微一笑,正如胤祚所說,即便十四弟知道自己錯了也不會承認,因為面子和地位才是他所在乎的,其他人即便被算計的沒有了下場又有什么要緊。
四爺驚喜至極,而這喜之后更有無數重的悲哀與傷感在澎湃。他溫情地凝視十四弟,將胸腔內所有的復雜情感化作無比感動,道“十四弟有這樣的心,四哥就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