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變成太子殿下,唐臻就喜歡抓著別人的手臂或衣袖,這會令他生出那個人在他的掌控之中的錯覺。
唐臻喜歡這種錯覺,因此,格外不喜歡別人主動觸碰他。
然而這次,他卻沒與岑威計較。
因為他覺得,此時此刻,無論岑威做什么,誠惶誠恐,心思難以安定的人都是岑威。
順著思南府一路向北,如果不再進入任何城池,可以徑直抵達陜西省。
如今的世道,遍地皆是流民。
哪怕謹慎如四川巡撫,也不會因為防備紅蓮,禁止流民進入四川,只能加強對流民的控制。
陜西如果不提前防備,恐怕會重倒韶州府的覆轍。
至于從思南府到陜西省路途遙遠有個現成的鬼故事,紅蓮吃人。
“等等。”唐臻心中忽然閃過靈光,提醒岑威,“我剛才忘記問,此次紅蓮在韶州府作亂,造成的傷亡。”
岑威點頭,“我去問,回來的時候再告訴殿下。”
唐臻目送岑威出門,轉身去拽燕翎手中的地圖。
燕翎沒有松手,目光炯炯的看向唐臻,“下個遭難的地方,可能是與貴州接壤的廣西和兩廣。如果紅蓮逆賊順著湖廣向東,極有可能抵達京都。”
話音未落,出身廣西的陳玉和出身兩廣的梁安,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看向燕翎的目光充滿藏不住的殺氣。
唐臻目光莫名的打量燕翎。
他是真的沒想到,燕翎作為圣朝戰神,陳國公的繼承人,居然沒有任何排兵布陣的天賦。
紅蓮能越過思南府向北,直接抵達陜西,是因為思南府的北方地形復雜,河流眾多,地廣人稀,幾乎沒有中大型城池。
湖廣作為十三省中最富饒的行省之一,耕地眾多,城池非常密集。
布政史沈思水多年來不問外事,專心經營湖廣,甚至因為擔憂,欺負河南百姓,會令周邊的行省意識到湖廣比河南更富饒,轉而對湖廣下手,忍住了從無主卻富饒的河南撈好處的誘惑。
他耗費的心思盡數體現在湖廣百姓安居樂業,省富民強的現狀。
除非紅蓮出發的時候就將京都當成目標,否則絕對無法越過湖廣的地界。
紅蓮所做的惡事再怎么駭人聽聞,也是在千里之外。
唐臻哪怕不是吉祥物太子,也不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貿然對已經在圣朝扎根幾十年的恐怖組織下手,不出意外,會將這件事交給能信得過的人。
如今他只是個吉祥物,只能讓陳玉為他擬份褒獎四川巡撫的詔書,蓋上傳國玉璽的印記,附帶從私庫中挑選的寶物。
等待岑威回來,讓岑威出人,將這些東西送去四川。
至于廣東巡撫的錯失,只能看三省總督如何處置。
唐臻雖然已經在京都扭轉太子殿下傻白甜的形象,但這點改變,還不足以隔空打三省總督的狗。
韶州府的傷亡在眾人恢復平靜的心中,再次掀起波瀾。
四百三十二名士兵輕傷,六十九名士兵重傷,一千八百二十六人亡故,其中僅有三百二十名紅蓮反賊。
放眼整個圣朝,廣東百姓的生活尚且算不上艱難,畢竟背靠三省總督,哪怕不如東南三省富饒,起碼能維持穩定,不必懼怕海盜和戰爭。
即使如此,紅蓮進入韶州府之后,依舊能利用短短幾日的時間,在當地發展數倍的教眾,用他們的瘋狂,引誘出當地人不曾發現的壓抑。
此后的幾日,京都莫名安靜許多。送到東宮的奏折肉眼可見的增加,其中大部分是來自各地的奏折或政令,還有朝臣不厭其煩的詢問太子殿下,如何看待韶州府的慘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