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發現,在請安折子中與他交流時膽小如鼠、只會耍賴、有些小聰明卻盡顯貪心的太子。遠在京都卻能在群狼環伺的情況下,游刃有余的守住秘密,也會覺得不對勁,開始防備太子。
以他的謹慎,甚至有可能直接終止與太子的交流,免得最后落下與虎謀皮的下場。
這絕非唐臻想要看到的畫面。
已經熟讀圣朝法律的唐臻,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是太子,他說絕密,就是絕密。
私下打聽他的消息,是私下的事。
誰敢當面質問他,立刻以窺視東宮的罪名處理。
要是有人不滿沈思水算計著想從東宮得到好處,愿意取而代之,唐臻也沒意見。
反正只是工具人,換來更貪婪、不顧后果的人,反而會比小心翼翼投餌的沈思水更容易掌控。
沉默已久的唐臻借著飲茶的動作,不動聲色的打量與他僅隔著窄桌,正在默默吃糕點的人。
他以為要耐心等待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看到的機會,猝不及防的出現。原本已經通過試探,暫時不會有威脅的岑威,立場再次變得模糊起來。
僅憑現有的信息,唐臻無法判斷,岑威知道他內心真正的想法之后,會有怎樣的反應。
他帶入自身,推測數次,結果都不樂觀。
岑威主動要求成為太子的伴讀、費盡心思的為太子的未來謀劃、數次身體力行的支持太子的決定、親自去京郊拜訪孟首輔,請求對方成為太子的老師,哪怕被孟首輔拒絕,也不打算放棄
這些忠臣行為皆有個前提。
岑威希望太子能夠擔當起帝王的責任,維持圣朝現有的平靜,以此避免戰爭。
如果勤勞的岑園丁威忽然發現,已經投入良多的小樹苗不僅沒有如同他預期的那般茁壯成長,還暗自謀劃,帶著半死不活的大樹徹底跑路,任由背后天塌地陷,絕不回頭
唐臻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
他一點都不想知道,龍虎少將軍發起瘋,是什么模樣。
岑威察覺到唐臻詭異的目光,詢問的看過去,“殿下”
唐臻垂下眼皮,掩蓋眼底的波濤洶涌,不慌不忙的換了個姿勢,隨口問道,“正在湖廣逗留的紅蓮賊子,有朝京都而來的跡象。京都卻沒有空閑的礦脈,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們。”
岑威揚起嘴角,語氣諄諄善誘,像是哄剛啟蒙的幼童,“京都的事有驃騎大將軍操心,我不方便探究太多。”
唐臻在岑威充滿慈愛的目光中默默打了個冷顫,不動聲色的朝遠離岑威的方向移動,腦海中卻閃過靈光。
未免無法掌控的意外發生,跑路的時候,必須提前支開岑威。
李曉朝似乎是最合適的人選。
唐臻早就發現,李曉朝在面對岑威的時候態度非常微妙。
雖然表面看上去無可挑剔,很像愛才的長輩看待給予厚望的晚輩,但無論多么擅長偽裝的人,都會有松懈的時候。
唐臻記得很清楚,他在李曉朝的臉上看到過對岑威的忌憚和嫉妒。
他暫時沒分出心神去探究,李曉朝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情緒,利用李曉朝的情緒卻很簡單。
身為京都實際的掌權者,李曉朝肯定不會樂于見得,深受他忌憚的岑威,因為流竄到京都的紅蓮賊子大展身手。
只要李曉朝能看住岑威,唐臻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甩開兩個麻煩。
岑威完全沒察覺到,在唐臻眼中,他已經變成麻煩的代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