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帶父親、母親和程守忠,永遠的離開圣朝。今后不會再有唐氏血脈的皇帝,束縛在你和你父親身上的枷鎖也就不復存在,我們都能得到自由。”
唐臻直視陳玉的眼睛,眼中的堅定充滿令人信服的力量。
當初的程鋒不理解安定侯的忠心,如今的陳玉也無法理解陳雪的忠心。
從他和陳玉這里,徹底斷開安定侯府和皇族已經延續幾百年的牽絆。
事了之后,他帶著昌泰帝和仙妃重新開始,不必再擔憂朝不保夕。陳玉回到廣西,終于完成老侯爺的信念,他和他的父親可以再無牽掛的陪著小侯爺。
早在發現太子有意無意的試探他,陳玉就在等待與太子開誠布公的交談或者說真刀實槍的搏殺。
他設想過很多可能,唯獨沒想過,太子會對他說出如此驚世駭俗、不可理喻的話。
“不”陳玉瘋狂搖頭,語無倫次的道,“你不能這么做,不、不能”
唐臻起身走向正遠離他的陳玉,抓緊對方的手臂,不允許他繼續逃避,“為什么不可以我們都能得到想要的結果,不好嗎”
“不好”陳玉猛地掙開唐臻挾制,反而以唐臻無法反抗的力道,抓起他的衣領,神色猙獰的怒吼,“你、你知不知道為了唐氏的皇位,與多少人像老侯爺那樣蒙冤而死,又有多少人如同小侯爺,悄無聲息的客死他鄉。甚至甚至還有我的父親,不得不放棄原本的身份,依舊對陛下忠心耿耿。”
唐臻平靜的看著陳玉,“不知道。”
簡單又平淡的三個字,瞬間點燃陳玉最后的理智。
“你、不、知、道”
“那我現在告訴你”陳玉猩紅的雙眼中滿是蒼涼,聲如泣血,“安定侯府在烈宗時期,還是人口興旺的大族。因為做皇帝的走狗,無論朝堂官員還是民間百姓都談安定侯府色變,無論主脈還是分支,每日都有人被刺殺身亡。足有兩千人的大族,短短幾十年,在小侯爺客死廣西的時候,主脈加分支只剩下老侯爺和大姑娘,所以老侯爺才會認養子。”
唐臻聽聞如此慘案,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他在陳玉憤怒的凝視中思索片刻,誠懇的道,“聽聞這樣的悲劇,我很心痛。”
陳玉狼狽的喘了口氣,抬起腿去摸靴子里藏著的匕首。
太子說的沒錯。
安定侯府和唐氏皇族的牽絆,早就該結束。
他現在就殺了這個沒有心的禍害
唐臻閉眼躲避燭火照在匕首上折射的光,語氣終于因為反抗不再平淡,卻僅僅是比原來急促了些,“再為唐氏皇族做最后一件事,你和程鋒就能得到永遠的自由”
呼嘯而至的風輕而易舉的吹開唐臻掉落的頭發,令他感受到刺痛的錯覺。
唐臻重新睜開眼睛,目光從距離他的眉心不足半寸的利刃,移動到目光沉沉,仿佛索命厲鬼的陳玉身上,
“唐氏皇族比安定侯稍好些,還剩下我和我的父親。”
他從不覺得可以達成目標的手段分高低貴賤,雖然無法共情,但世間萬物,總是有邏輯能夠貼合。
只要有邏輯,就可以分析,能夠模仿。
唐臻忽然苦笑,再次閉上眼睛,如同粘板上已經認命的魚。
“我從記事起就被關在這里,所有人都告訴我,我的父親很喜歡我,抱過我,夸過我,也摸過我的頭,但是我不記得,沒有任何印象。只知道哪怕一步一跪的彰顯孝心,父親依舊不愿意見我。要不是程守忠能偷到父親的斗篷和糖果,我至今仍舊不敢相信,父親沒有厭惡我。”
慘淡的語氣逐漸滲入憤恨。
“我受夠了”唐臻猛地睜開已經與陳玉別無二致的猩紅眼睛,眼淚無聲順著眼角落下,“在你們眼中我是什么關在名為東宮的籠子中,誰想要參觀就能來參觀的野獸”
“我的父親呢他是有權利關閉的籠子的野獸”
“我寧愿在赴死的路上與家人團聚,也不想在籠子中渾渾噩噩的等待父母亡故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