妝奩里已經放上了兩支絹花,兩朵絨花,一支蝶穿海棠的銀釵,旁邊擺著兩匹異色的布料,是選侍份例里應有的。
沈霽抬手撫過那兩匹已經在她眼里十分少見的順滑布料,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既已順利入選,那接下來該考慮的,便是承寵了。
她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今日殿選之時,陛下落在她身上那一瞬驚艷的目光。
有這一眼做基礎,她承寵的路不會比其他人難走。
當今陛下二十登基,如今也不過二十五歲。
龍章鳳姿,眉目英挺,正值大好年華。
這受訓這兩個月里,她明里暗里聽過不少關于陛下的傳聞。
譬如,陛下是個明君,勤于政事,并不過分沉迷美色。
但同樣,陛下也十分年輕,在情事上精力旺盛,每到點寢時,宮妃們的動靜總是后半夜才停。
勤勉和紓解并不相悖,她最大的依仗,便是自己這幅過分美麗的容色。
思緒回攏,廊外隱隱約約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其中夾雜著女子的細軟哭泣,聲音聽著有幾分耳熟。
像是她的同鄉班玉雅。
沈霽微微蹙起好看的眉頭,站起身朝外面走去,果然在中庭看見了正捂著臉哭泣的班玉雅,和方才丟盡顏面的戚悅婉。
“賤人,你和沈霽一樣,都盡是些扮柔弱的狐媚子不過只是鄉村野婦,還真以為自己有資格跟我爭”
班玉雅在地上哭著往后退了好幾步,連喊著“別打了,我不是有意推你的,是因為人多我才不小心撞到你”
“還敢狡辯分明是你故意的,是你想給我難看如今還沒晉封就敢頂撞我,看我不告訴堂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戚悅婉敢如此跋扈,除了她自己門第頗高以外,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如今正受寵的嬈嬪是她的堂姐。
班玉雅和沈霽雖算不上親昵,只是從前在靈州見過幾面。可入宮之后,班玉雅膽小,十分依賴她,這時候若是拋下她不管總是不好。
沈霽正要上前,不知是誰從她身邊經過,低聲說了句“聽說今晚陛下會在百花小徑散心,若是今日能出去,保不齊明日便能晉封了,真是可惜”
她回頭去看,身后的幾個人影早已走遠,根本分不清是誰。
陛下今日會在百花小徑散心,這樣重要的消息,怎么會在西苑出現
沈霽幾經斟酌,再抬眼便換了副柔弱可憐的模樣,眼角含淚,快步上前說道“班妹妹,你如今好歹是正經小主了,怎么如此狼狽”
班玉雅一看是沈霽來了,頓時哭得更慘了“沈姐姐,我沒有推戚選侍,我真的沒有旁邊好幾位姐妹都瞧見了,可是戚選侍就是不信,沈姐姐”
她生性謹慎膽小,沒有壞心思,又怎么可能做得出主動推人的壞事。何況戚悅婉在掖庭也算聲名狼藉,她們良家子出身避之不及,更遑論主動沾染。
不用想也知道,戚悅婉這是在齊嬤嬤那吃了癟,想要拿軟柿子撒氣,碰巧選了班玉雅而已。
沈霽長睫一垂,決定將計就計,她將班玉雅扶起來,看著她滿身污泥如此可憐,哽咽道“戚姐姐,七日禁令是上面的意思,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說罷,沈霽掀起帶淚的長睫,楚楚可憐地看向戚悅婉“聽人說,陛下今日會在百花小徑散心,若是能出去,以戚選侍你的身份容貌,定能拔得頭籌。”
“我們不過是無依無靠的良家子,能在后宮生存已經十分不易,又怎么會奢望能夠侍奉天顏”
戚悅婉聞言,先是惱怒,而后眸子一亮,眼底漸漸露出笑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