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沈霽以后,梅英回到殿內笑道“娘娘今兒個說這些,玉寶林出去的時候可嚇壞了。”
太后撥著手捻眼皮子也不抬,淡聲道“那丫頭膽子大得很,怎么會真的嚇著。”
“哀家今日雖嚴苛,卻也注定要走這一遭。這些日子她日日來長壽宮在哀家眼皮子底下侍奉,脾性也摸了個七八分。”
“聰慧、懂事、細心、不驕矜,一點就透,最要緊的是她侍奉得宜,也得皇帝的寵愛,哀家雖面上不顯,心里對她也是有喜歡的。”
“宮中不少風言風語,說玉寶林是福氣大命數好,可后宮里哪兒有什么福氣不福氣的,她一個平民之女走到現在,若沒點心機手腕,根不到哀家跟前聽訓。”
“除了這些,哀家抬舉她還有個最要緊的原因,其實你也知道。”
“如今宮里看著太平,實則風波暗涌。林貴妃家世顯赫,卻性子跋扈,不敬皇后,屢屢犯禁。皇后貴為中宮,雖賢良淑德,人品貴重,卻性子軟了些,又身子不好,始終不曾生育。”
“哀家想抬舉嬈貴嬪,一是因為她父親得用,二也是想利用她牽制林貴妃,可嬈貴嬪不夠穩重,人也喜歡奢靡爭寵。宜妃沒主見,日日跟在林貴妃身后仰人鼻息,莊妃更是不中用,閉門不出,只管圖清凈。”
“數來數去,宮中這般多妃嬪,竟沒一個中用的,沒一個堪當大任,哀家看重玉寶林,除了方才說的以外,還有一點便是她沒有家世,有時候,沒家世的人反而用起來更放心,寵起來也更放心。”
梅英笑著說“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這后宮里啊,有家世有價值固然是好,可沒家世也不見得沒一星半點的好處。林貴妃家世如此顯赫,是好也是壞,總要時時提防著。”
“正是因此,哀家才想提一提玉寶林,看她有了哀家這個靠山能走多遠,若她能成長起來,再生下一子半女輔佐皇后,這后宮也算鎮得住。中宮勢弱寵妃當頭,不是好兆頭,何況皇帝和哀家想的怕是一樣,若非如此,當初才把她推到哀家跟前。”
梅英問道“當初您壽誕之日,那主意不是玉寶林自己出的”
提起這個,太后合上的眼眸緩緩睜開“新人第一年入宮哪兒來的膽子,又如何知道哀家從前和皇帝喜歡放紙鳶,還不是皇帝自己對她說的。”
“倒難為他肯為那丫頭費心,知道自己要冷落她一陣,這才為她想了個出路,可見玉寶林是有能耐的。皇帝自小到大肯用心思的人不多,她算其中一個。”
說罷,太后沉吟片刻,緩聲囑咐著“既是要抬舉她,雙喜臨門也不為過。”
“傳哀家的懿旨,晉玉寶林為常在,也不算壓了戚氏。”
沈霽回宮以后,長壽宮的懿旨和賀禮緊接著便到了緲云塢。
云錦綢緞,珠翠頭面,樣樣都是最好的,可見太后對玉常在的喜愛。
一日之內雙喜臨門,緲云塢的宮人歡天喜地,連出門都揚眉吐氣了許多。
時間一晃到了五月底,天一日比一日熱起來。
這小半個月里,玉常在重得皇恩,又得太后看重,一時門庭若市,平素來往春瀾宮的人都多了起來。
同為春瀾宮的人,沈霽這邊春風得意,竹云館自然烏云密布,一連幾日都陰沉沉的。
五月二十九,午膳剛過,宮內四處安謐祥和,宮道上只能看到兩宮人稀稀拉拉的路過,正是午間小憩的時候。
沈霽才從長壽宮出來,經由梨林回春瀾宮,剛踏進宮門口,就見周岳神色焦急地迎上來躬身行禮,說道“小主可算回來了,奴才有要事稟告”
“這么忙慌慌的,出什么事了”眼下還在春瀾宮正門,不是說話的地方,她眉頭微微一皺,準備讓人進去說。
誰知周岳緊接著說著“方才午憩的時候,咱們緲云塢的宮人無事都去歇息了,就剩奴才一人在門口值守,誰知坐廊下打個盹兒的功夫,正瞧見有人鬼鬼祟祟的想往院子里跑,奴才不敢耽擱,立馬去抓了人來一看,是竹云館的宮女。”
“奴才當即便警惕起來,問她來是做什么的,她死活不肯說,奴才說拉她去見皇后娘娘,她瘋了似地掙脫開跑了回去。”周岳額上沁出了一頭的冷汗,一向穩重的他神色懊悔,躬身請示著,“奴才本想去追,可方才四下無人,沒有人證,奴才也不好強去竹云館,那可是擅闖宮闈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