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公一家何等高高在上,是從前沈霽想都不敢想的門第,便是在長安,那也是一等一的勛貴之家。
可林太傅雖年邁不管事,家業大了,卻難免會有蛀蟲。林氏屢屢生事,近日更是因林氏嫡系貪污受賄被聯名彈劾一事遭了陛下的不滿,所以陛下對林氏冷淡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般寵愛林貴妃,想來也有遷怒于她的原因。
她若是不犯錯還好,若是犯了錯,惹了陛下不滿,削她的權,亦是敲山震虎。
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外因,沈霽才有把握試一試做這個導火索,若非如此,僅憑她一人受些處罰,便是懷了身子,再受寵愛,陛下也不會真把林貴妃怎么樣。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自入宮以來,她還從未跪過這么久。
內侍省門前高大的梧桐樹漏下斑駁的光影,秋風吹過,枯黃的落葉打著旋,一陣一陣的涼意。
路過的宮女太監們神色各異,或嘲弄或可憐,人間百態,也不過如此。
又過了半刻鐘后,霜惢從墻角急匆匆的走出來,一看自己竟跪在地上,頓時焦急地小跑著迎向她“小主”
沈霽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越過霜惢往后看去,皇后坐在鳳輦上,儀容端莊,儀仗緩緩從墻后走出。
鳳輦穩穩停留在她跟前,皇后被云嵐扶著走下來,看到沈霽竟然跪在內侍省門前,一瞧屋內林貴妃的身影,登時慍怒起來“扶玉貴人起來,莫讓她傷了身子。”
皇后大駕光臨,林貴妃看著沈霽跪地得意的笑意淡了幾分,她搭著柊梅的腕走得搖曳生姿,趾高氣揚,待走到皇后面前,才草草行禮,皮笑肉不笑“區區小事,怎么勞煩皇后娘娘親自來了。”
“小事”皇后溫柔沉靜的面上罕見地出現幾分薄怒,“玉貴人如今懷著陛下的孩子尚不足三個月,正是不得有絲毫大意的時候,她犯了什么錯,你要在內侍省罰她跪下”
“你行事跋扈乖張,本宮一直對你多有縱容,以為你只是使小性子,總不會不識大體,可你如今在做什么”她看著林貴妃,嗓音柔和卻有,“你是不將皇嗣放在眼里,還是不將皇室的顏面放在眼里”
林貴妃上下打量一眼皇后,怒極反笑“臣妾會罰玉貴人自然是因為玉貴人犯了錯,皇后娘娘怎么不分青紅皂白先來質問臣妾呢知道的說皇后母儀天下,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娘娘偏心玉貴人,反而忘了宮規呢。”
她冷冷睨了眼沈霽“玉貴人以下犯上,言語冒犯臣妾,更是執意藐視宮規,臣妾這才略施薄懲,難道在皇后娘娘眼里,懷著身子之人便能肆意妄為,不將宮規放在眼里不成”
“若當真如此,臣妾倒是可惜,懷著長樂的時候實在太安分守己了些,竟然沒能讓全宮都將臣妾捧成個金疙瘩”
皇后秀眉蹙起,張口正欲反駁,誰知身后及時傳來凌厲又不失威儀的聲音,“你懷著長樂的時候,還不夠折騰人嗎”
眾人心里一驚,抬眸過去一看,驚是太后來了。
林貴妃可以不將皇后放在眼里,她也素來跋扈慣了,可太后是陛下的親生母親,尊貴非凡,她不能也不敢放肆。
宮里有過身子的人不少,區區一個平民之女的沈霽罰跪卻能驚動太后,這賤蹄子究竟使了什么招數,連太后這般挑剔不問后宮事的人都為她撐腰
林貴妃不甘地跟著眾人一起向太后行禮問安“臣妾給太后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