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坐在鳳輦上,一手搭在扶手之上,華麗的護甲冰冷又雍容,她淡淡環視四周,保養得宜的面上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眾人安安靜靜的,無一人敢出聲。
她視線落到沈霽身上,淡聲道“哀家本在佛堂禮佛,卻聽說有人借機生事,要和哀家的皇孫過不去。”
太后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到林貴妃身上時,問的卻是皇后“皇后,可有此事”
皇后福下身恭謹道“啟稟母后,臣妾聽聞林貴妃在內侍省門前處罰玉貴人,玉貴人腿傷才好,又有孕不足三個月,臣妾實在擔心皇嗣有恙,便趕忙過來查看,誰知林貴妃竟然讓有孕的嬪妃跪在內侍省門前,這實在是太過。”
“不論玉貴人犯了何錯,可她總歸是懷著身子的人,現在天氣這樣冷,內侍省又是什么地方于情于理,都不該如此。”
聽到這話,太后才淡淡看向了林貴妃“此話可真”
林貴妃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今日之事會驚動太后出馬,當下也有些慌了,頷首道“太后明鑒,臣妾本在內侍省中核對賬目,是玉貴人出言不遜在先,又提出無理要求在后,臣妾實在無奈,這才決定小施懲戒以正宮闈,何況臣妾只是罰跪一個時辰,不會對胎兒有損”
太后當即皺緊了眉頭,冷聲道“玉貴人素來最是溫順謙遜,怎么可能對你出言不遜,她又能有什么無理要求,值得你這樣大動肝火,不惜傷了龍胎,不惜損了你貴妃的顏面”
沈霽以帕掩面,簌簌落下淚來“太后明鑒,妾身對娘娘一直溫聲細語,從未有過任何一句僭越,今日來內侍省也只是想提前一日支取明日的月例而已。”
“妾身初封貴人,眾人新來的宮人足足多了一倍,上下打點都是不小的數目。妾身孕中,多虧了宮人們悉心照顧,實在不愿苛待了她們,便厚著臉皮來討,想著應當不打緊,誰知貴妃娘娘不肯,口口聲聲說妾身違逆,要跪在內侍省門口以正宮規。”
她哭得傷心,眼圈通紅,稱得上梨花帶雨,用手緊緊捂著肚子“可內侍省的這般多宮人都瞧見了,妾身究竟說了什么,做了什么惹得貴妃娘娘不滿,太后僅可隨便找人去問,妾身絕無虛言。”
太后將她的話聽進耳中,冷冷掃視了周遭內侍省的宮人,“玉貴人所言可真”
若無太后,內侍省的人興許會礙于林貴妃的威名不敢出聲,可太后在此,林貴妃又算得了什么,更不敢有一句假話,即刻便跪下,齊聲道“啟稟太后,玉貴人的確言語溫和,不曾過激,一直以來的訴求也是想要提前一日支取銀子,反而”
其中一位內侍省少監深深低下頭去,說著“反而是林貴妃身邊的宮女先對玉貴人不敬,此后貴妃娘娘也疾言厲色,勃然大怒。”
太后冷笑一聲“林貴妃這后宮刑罰,用得倒是愈發純熟了。”
林貴妃平素耀武揚威慣了,又一向看不上宮里的太監宮女,內侍省每個月都被林貴妃折磨,呼來喝去,形同豬狗,不知道多少人對她不滿。眼下她出事,有的是人想在太后跟前告她一狀,最好能削了她的協理后宮之權,那才痛快
內侍省嘩啦啦跪了一片,竟然都是一個口徑,林貴妃自知他們不敢在太后跟前說謊,一時啞口無言,張著嘴半晌,不知怎么辯駁。
可恨那玉貴人分明句句都對她不敬,只因綿里藏針,便讓她落了下乘
她剛想開口分辨,誰知從紅墻外又走來一道她此刻最不愿見到的明黃色身影,坐在尊貴的龍輦上,正緩緩而來,嗓音冷冽,顯然是動了怒。
“朕的后宮,竟沒有一日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