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屋里人不夠用,小梅本是負責庭院打掃的,也被喚去屋里收拾。
進去一看,一片狼藉,有很重的酒氣。
其實根本不是人手不夠,不過是將軍醉酒吐了,屋里的婢女們想偷懶,欺負小梅小,喚她來收拾嘔吐物罷了。
小梅十分乖巧地把臟活都干了,間或側頭過去瞥一眼,看到婢女們都圍著床邊。
床上躺的自然是將軍段錦,這個將軍府里唯一的主人。
年紀輕輕,前程遠大,偏人又生得俊美,哪個女子看了心里不得想一想,念一念。
何況奴婢們。
看著大家往前湊的架勢,小梅的嘴角微微扯了扯,低頭把穢物都清理了干凈。
回到后罩房里,她等了一陣子,才等回了同屋的婢女。
她道“姐姐沒留下呀。”
婢女道“雁兒留下值夜了。”
小梅道“雁兒姐姐可真精。”
婢女停下鋪床的手“怎么說”
小梅打個哈欠“我聽說男子不是醉后最易失德嗎要是將軍也醉后失德,雁兒姐姐要是肚里有了娃娃,就一步登天了。”
婢女啐她“你小小年紀,哪聽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小梅道“街頭巷尾,阿婆們嗑瓜子聊天,我聽來的。”
婢女又啐她“鬼精靈”
只她鋪床的手動作卻慢了下來。
小梅繼續打哈欠“要真成了,可就讓人羨慕了唉,要那樣,還不如是姐姐呢,雁兒姐姐生得哪有姐姐好要是姐姐有了將軍的娃娃,那可多好。”
婢女其實也就十五歲,正是情竇初開春心萌動的時候,聽了不免發怔。
小梅翻個身,面對她,一雙眸子在黑暗里幽幽的“姐姐,不如你去”
婢女道“雁兒都已經在那兒了,我怎去”
小梅趴起來,支著脖頸“雁兒腦子不靈光的,就跟她說將軍喝醉了,她上夜上得再好,將軍也不會記得,白辛苦。”
婢女覺得,以雁兒的腦子,這么哄她,真可能把她哄走。
她心里怦怦跳,期期艾艾地道“可、可要怎么才能有小娃娃呢”
小梅驚訝“這你都不知道”
婢女羞惱道“這我怎么能知道。”
又擺出高傲樣子“大宅院里豈能像你一樣,街頭巷尾聽些有的沒的。我告訴你,別看咱們這宅子現在是將軍府,以前可是王府。”
小梅道“你附耳過來,我告訴你。”
婢女貼過去,昏暗中,小丫頭把嘴巴貼到她耳邊,低聲與她說了。
婢女震驚“竟這樣”
“對,就這樣。”小梅說。
婢女眼睛發直,覺得男人女人的事不可思議。
小梅又躺下“我睡了。”
“哎,你別睡呀。”婢女著急推她,“將軍醉了,萬一他不記得了呢我要是有了娃娃,怎么證明是將軍的”
小梅又撐起身體“我給你作證呀。”
昏暗中,她的眼睛看上去不像小孩。莫名讓人有點害怕。
可如果能有將軍的娃娃,以后就能母憑子貴,一步登天了。
至于酒醉的男人能不能行事,行一回事能不能就有娃娃,根本不在婢女的知識范圍之內。
“去吧。”小梅說,“去呀。”
“以后姐姐富貴了,穿金戴銀,可別忘了我。”
富貴迷人眼。
這樣的富貴,怎能讓雁兒得了去。
婢女壯了膽子去了。
小梅還很義氣地起來穿衣陪她去“我就瞧著你到正房。”
二人悄悄過去,小梅在角門處止步“去呀,去呀。”
婢女自己去了。
小梅藏匿在黑暗等著。
過了一會兒,雁兒這貪懶的果然叫哄了出來,打著哈欠回房去了。
小梅繼續等著。
正房里一直沒有聲音。
小梅開始焦躁起來。難不成,竟真叫她得手了
將軍縱是醉了,也不該
才想著,就聽見正房里傳來砰的一聲。
聲音太大了,在寂靜的夜色里甚至有回響,叫人心肝顫。
倒座房亮起了燈光。
小廝肯定是聽到了聲音,大概正爬起來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