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直哉冷下神色,上挑的眼眸中浮現出輕蔑與不快的陰翳。
“一個女人而已,不過運氣好有反轉術式,若非如此”
“不過是個咒術師,運氣好生成了禪院家主之子,”
突如其來的聲音插入了逐漸劍拔弩張的對峙中,聲線帶著少女獨有的溫軟,語氣平緩,但讓人難以輕視。
聞錦剛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出洗手間,便聽到了這番輕慢,且封建意味濃重的話。
小姑娘歡快向外跑著的腳步頓下,一下午購物帶來帶來的快樂從臉上褪去。
她學著禪院直哉的語氣
“若非如此,有那位天與暴君在,你還能一直以禪院家下任家主自居”
聞錦走到家入硝子身邊,沖禪院直哉笑道
“禪院少爺,好久不見,您還是這么”
她仿佛在斟酌著用詞,微微停頓
“還是這么自信。”
天色已經昏暗,小巷中路燈亮起,但溫暖的燈光沒有完全覆蓋這條路。
聞錦和家入硝子站在路燈之下,暖黃的光芒籠罩著兩人。而禪院直哉站在巷口,燈光照耀到此處時已經漸漸暗淡,少年周邊環境的昏暗讓他周身的陰翳愈發濃重。
突然插入的女聲讓被捧上高位許久的少年不滿的側目,卻在看清來人那雙帶著幾分陌生的熟悉面孔是,瞳孔微微收縮。
已經到了嘴邊譏諷的話語被吞下,眸中的輕慢與面上的傲慢迅速褪去。
少年仿佛終于恢復到作為“人”的視野,那種打量商品的目光終于消失。
見到小姑娘不過寥寥數次,他以為自己早已記不清這個人,但每當再見到聞錦時,他都會發現這個身影自己無比熟悉。
企圖駁斥的話語在聽到禪院甚爾時消失,沉默中,他神情晦澀
“是你啊”
禪院直哉慕強。
從第一眼見到便帶給他極致壓迫感的禪院甚爾,到五條家的六眼五條悟。咒術界中土生土長的少年尤為堅信“強者為尊”。
聞錦是第個。
第一次見到她時,讓他銘記在心的并非聞錦有多強,而更多的是有力無處施展的憋屈。
不過取巧罷了。他這么想著。
直到從高空墜落時,在那仿佛籠罩了天地般的巨大風場中,她騰空而起躍向與碰到死神長袍一角的自己,以及落地時長木倉碰撞地面產生的轟鳴聲與仿佛遍地產生的青黑色長木倉虛影刻仿佛入了靈魂。
“啊,已經七點了。”
聞錦看了一眼手機,挽起了家入硝子的手臂,抬頭對站在原地的禪院直哉笑道
“就不打擾禪院少爺,我們也該走了。”
除了先前學著禪院直哉說話時語含譏諷外,她之后的舉止禮儀雖然不甚正式,但一舉一動,即使是禪院直哉這個自持世家身份禮儀的大少爺也皆無可指摘。
但是,有哪里不太對
禪院直哉站在巷口,看著聞錦笑著向自己微微鞠躬,挽起也向自己頷首的家入硝子的手臂,逐漸向自己靠近。
擦身而過時,他終于發現了讓他心底堵了一顆海膽一般的難受之處
她看自己的眼神。她說話時一直是笑著的,但在那烏黑的眼底卻看不到自己
一如自己與普通人說話時,偶然在一旁玻璃反光中看到的自己的眼睛。
聞錦與家入硝子挽著手與他擦肩而過,近距離之下那雙烏黑的眼睛愈發清晰。
電光火石之間,被輕視的憤怒與不甘襲上禪院直哉的心頭,淺灰色的上挑狐貍眼中被不可思議與憤怒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