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崔城避世,但也懂人情世故,故意隱瞞他是訓象所的千戶,只搬出錦衣衛的招牌當敲門磚。
果然,聽到錦衣衛千戶的名頭,門開了,一個提著燈籠的看門老蒼頭客客氣氣將魏崔城請到了前門后罩房里。
魏崔城拿出他的腰牌,這是一個象牙制的云頭八邊形符牌,符牌有些舊,微微發黃,正面中間排豎刻著“錦衣衛”和”訓象所”,下面橫刻著他的名字“魏崔城”。
魏崔城使了個心眼,他用手指蓋住“訓象所”三個字,將符牌往老蒼頭眼前晃了晃,“大概一刻鐘以前,我出門買飯,這一刻鐘的時間,你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
老蒼頭思索片刻,說道“我一直在門房當值,這壞天氣,除了風雨雷電,沒聽到什么異樣的聲音,只是有一陣馬蹄聲,來得快,走的也快。”
魏崔城又問“東邊的鄰居是什么人我敲門一直無人應”
老蒼頭說道“那是沈翰林家啊,前年得了外放,一直在外頭做官,家眷也跟著在任上,房子是空的,沒有人住。”
難怪無人應門。
老蒼頭渾濁的眼神開始興奮起來了,“兇宅又出事了別是又鬧鬼吧這房子邪門的很,京城最出名的鬼宅,住在里頭的人沒幾個好下場,千戶大人要小心吶。”
魏崔城有了一點頭緒,敷衍了幾句就走了,心想暴風雨夜,街上本沒什么人,一陣馬蹄聲的動靜,應該是一群人,再加上三個大活人,如此招搖過市,一定留有其他線索。
即將宵禁,東、南、西、北、中五城兵馬司開始清道巡街,乾魚胡同所在的澄清坊屬于中城兵馬司的管轄,魏崔城拍馬去追巡街的中城兵馬司隊伍。
魏崔城這十年來,幾乎每個月都要帶著大象們在兩個象房“交班”,必定經過中城兵馬司的地盤,因而和巡街的士兵混個臉熟,并不需要亮身份,直接道明來意
“大概一刻鐘以前,一群人騎馬去澄清坊乾魚胡同方向,人數大概在十人以上,你們有沒有見過這群人”
暴風雨夜,街道冷清的很,這種群馬奔馳的大動靜著實引人注目,中城兵馬司的士兵們說道“有啊,剛才往南邊方向去了,魏千戶往南邊找找。”
魏崔城向南,一路問詢,追蹤到了崇文門,此時已經開始宵禁了,路過的行人都要接受中城兵馬司的身份排查,方能放行,魏崔城亮出符牌,詢問看守城門的護衛。
護衛說道“是有這么一群人,我們盤查的時候,他們拿出了李閣老的名帖,誰敢阻攔他們過了城門,去了南城,魏千戶不妨去找南城兵馬司問問。”
宵禁只約束普通人,對特權階層是無用的。大明朝廷最有權勢的部門是內閣,內閣一共五位大學士,俗稱為閣老,李閣老就是李東陽,朝廷五巨頭之一。
區區一個錦衣衛訓象所的千戶,連李閣老的門都進不去,也沒有證據,更別提闖進李閣老家里尋人了。
魏崔城怎么也想不通,高高在上的李閣老和一個喪夫的五品誥命夫人有什么關系
果然不該多管閑事啊上一次多管閑事的教訓還不夠嗎
十年前的往事又碾壓過來了,鋪天蓋地的悲愴如此時的暴風雨般兜頭淋過來,心都澆冷了。
魏崔城開始猶豫這本就不關我的事,只要我不管,就不會沾邊,現在回去睡覺,大門一關,往床上一躺,睡一覺,第二天一切如常,太陽照常升起,無事發生。
更何況,陸善柔是五品誥命夫人、陸青天的遺孤,李閣老在朝廷的名聲還不錯,應該不會把她怎么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