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崔城默默說服著自己,他調轉了馬頭,往回走。
回到陸宅,魏崔城一眼看到桌上的食盒,正是他買回來的晚飯,他不想她久等,自己沒在外頭吃,買了兩份,提回來一起吃。
此時他餓極了,打開食盒,將兩碗陽春面、半斤醬牛肉、一只燒雞、溜藕片、蓮子湯、炒豆角都端了出來。
菜早就涼透,面也泡坨了,一根根膨脹起來,堆得比碗口還高,不過,此時他也沒有味覺,只是機械的咀嚼、吞咽。
一道閃亮,黑夜瞬間成了白晝,魏崔城似乎看到院中梧桐樹上吊著一個人,梧桐居士陸善柔。
這個女人就像一粒石子,給他十年來如一潭死水般的生活掀起來絲絲漣漪。
難道一直這樣麻木的生活萬一只是一場誤會,我出面調停一番就能解決管一點閑事不打緊吧
魏崔城重新披上雨具,拍馬消失在暴風雨里。
身在官場,他這種孤僻避世、拒絕一切人情來往的性格在訓象所十年都無人敢排擠他、牢牢端著飯碗,是有原因的。
他后臺夠硬啊,錦衣衛指揮使牟斌是他義父。
李閣老是內閣五巨頭之一,但錦衣衛是皇帝耳目,指揮使牟斌的面子李閣老不能不給。
單靠自己是無法與李閣老抗衡的,搞不好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魏崔城火速去搬后臺。
與此同時,被打暈的陶朱悠悠轉醒,身下全是稻草,房東陸善柔坐身邊,正在用濕布巾給她擦臉。
“你醒了”陸善柔把濕布巾遞給她,“那就自己接窗外雨水擦吧,你的頭被打破了,臉上脖子全是血。”
陶朱捂著腦袋坐起來,發現頭上用一圈圈布料緊緊包扎著,并不覺得有多疼,就是惡心想吐,卻吐不出來,只是一味干嘔,嘔得聲嘶力竭。腦袋被撞擊震蕩后就是這個癥狀。
“可惡反了反了”陶朱聲音嘶啞,問道“天子腳下,擅闖民宅,這都是些什么人啊他們想干什么這是什么地方劉秀姑娘呢哎呀,誰扯破了我的裙子一群臭流氓”
陶朱上著杏子紅單衫,下穿一件鵝黃色馬面裙,馬面裙左右兩邊打褶,中間的裙門有兩片,重疊閉合,這樣走路騎馬都不會露腿,現在裙門就剩一片了,走路時雙腿就會從裙門旁邊“紅杏出墻"。好在裙子里都穿著褲子,沒有露肉。
“為了給你包扎受傷的腦袋,我把馬面裙的裙門撕了一片。”陸善柔說道“別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人在家中坐,就被一群人套進袋子里綁走,比你還懵,但此事好像因劉秀而起,他們把劉秀拖走了,我們被扔進了柴房關著。”
陸善柔低聲道“我爬出麻袋時,看見他們蓑衣下面穿著大紅方領對襟罩甲,這是衙門差役的打扮,我猜抓走咱們的是當官的。敢在京城里堂而皇之的闖進民居抓人,應該是個大官。”
陶朱自稱來自山東,頗有些水滸英雄的遺風,被打得鼻青臉腫了還嘴硬,恍惚李逵在世,啐了一口,罵道“管他什么鳥官,我堂堂陶大俠怕過誰等我出去,定砍了這個鳥官砸了他的鳥印拆了他的鳥衙門”
話音剛落,門開了,失去意識的劉秀被扔進柴房,她披頭散發,十個手指頭腫脹如胡蘿卜,應是剛剛受了拶刑,十指被木棍夾住,痛暈了。
陶朱用帕子接了雨水拍在她的臉上,試圖將她喚醒,”喂,你醒醒,我們兩個死也要當個明白鬼。”
“潑冷水是醒不了的。”陸善柔取下發髻上的梅花簪,用尖銳的簪尾對著她腦袋上的風池穴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