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路冤家終于在溫柔鄉里重聚了。
魏崔城眼里的陸善柔一行三人活脫脫就是西游記里歷險的師徒陶朱布巾裹頭,臉腫得像豬頭,豬八戒;劉秀蓬頭丐面,蜷曲著十個紅腫的手指頭,像豬八戒手里的釘耙唯有陸善柔依然衣著整齊,慈眉善目,波瀾不驚,像唐僧。
陸善柔看到魏崔城在此,先是驚訝,而后驚喜果然釣了一條大魚啊只是見了兩面,他就為了我追蹤到了這里,都敢和李閣老據理力爭。
“事情就是這樣。”劉秀舉著紅腫的手指頭發誓,“若有半句假話,就讓我天打五雷轟,千世萬世皆為娼妓”
劉秀發完毒誓,陸善柔說道“李閣老,我是陸青天的小女兒,少時淘氣,經常女扮男裝,充當書童跟著父親奔赴各個兇案現場,耳濡目染,學得一些斷案的本事,可否容我詳查令郎之死”
時間幾乎能消磨一切,十四年過去了,陸青天的威名有所沉寂,但是從去年開始,三卷陸公案陸續在市井里銷售火爆,陸青天又重新成為京城老百姓茶余飯后的主角,且越傳越神,李閣老當然知曉。
李閣老有如今的地位,早就喜怒不形于色了,對于陸善柔的請求,他的表情都無任何變化。
此時魏崔城又是忐忑,又是莫名興奮我要親歷比話本小說里還離奇的兇案了
見李閣老遲遲沒有回應,魏崔城在一旁幫腔,說道:“令郎死在這里,閣老一直沒有報官,想必不想聲張此事。殺人償命,若真是劉秀所為,一命償一命,錦衣衛絕不過問。可是,若放過真兇,李閣老甘心嗎”
獨子當然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否則,李閣老早就弄死劉秀,根本就不會嚴刑拷問劉秀,還在她昏厥之后停手了。
在學問和官場上,李閣老是個天才,但在獨子之死的案子上,他只是個悲痛的父親。再加上一旁還有錦衣衛的人監視,錦衣衛是皇帝耳目,這里不是閣老的一言堂。
“給這個官妓療傷上藥,她現在還不能死。”李閣老杵著拐棍,“你們跟我來。”
穿過一道水晶珠簾,迎面是一張黃花梨架子床,床邊擺滿了裝滿冰塊的水缸,寒氣刺骨。
李公子面朝里,蜷縮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若不是鴛鴦戲水枕頭上滿是殷紅的血,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樣。
“我的先兒”又看見兒子的尸首,李東陽支撐不住,雙手杵拐,跌坐在一張玫瑰椅上,李公子叫做李兆先。
陸善柔說道“李閣老,我要揭開被子驗尸了。”
李東陽擺了擺手,陸善柔從冰缸旁邊繞到床沿邊,輕輕掀開了薄被。
一具蜷縮的男尸出現在眼前,一切都如劉秀描述的那樣,脖子以下布滿了細蛇纏繞般的捆綁痕跡,只有一雙腳是干凈的。
除了捆綁淤痕,還有片片紫色的尸斑,如此詭異的死相,連親歷過戰場的魏崔城瞬間都閉了閉眼睛,不敢直視。
陸善柔把紙筆遞給魏崔城,“麻煩魏千戶記錄一下我方才所說的話,就當填寫尸格了。”